第 158 /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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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了一眼名帖,又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世聪少爷在书房等着。

往前走,穿过二门,左手边第一个月亮门进去就是。”

柯秩屿走进去。

严府比他预想的大,青砖墁地,廊柱漆成深栗色,廊下挂着几盏灯笼,白天也点着,火苗在纱罩里轻轻晃。

他穿过二门,找到那个月亮门,走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花期过了,叶子绿得发暗。

书房的门开着,严世聪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看见柯秩屿进来,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柯秩屿坐下。严世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爹在后院书房。

你先在我这儿坐一会儿,等他的客人走了,我再带你过去。”

柯秩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味道清甜,和赌坊里那壶苦茶不一样。

严世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的手,真的只是卖药的?”

柯秩屿把茶杯放下

“你觉得呢?”

严世聪笑了一下

“我觉得不像。

卖药的手,应该更粗糙一些。”

他看着柯秩屿的手指

“你的手,像弹琴的。”

“弹琴的手,不会捏银针。”

严世聪愣了一下,

“你还会用银针?”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夹在指间。

针身细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跌打损伤,要扎针。

穴位认不准,扎错了会出人命。”

他把银针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严世聪看着他,眼神变了一点。

不是怀疑,是好奇

“你是哪里人?”

“北地。”

“北地什么地方?”

“到处走,哪有病人就去哪。”

严世聪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爹那个人,脾气不好。

等会儿见了面,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说。”

柯秩屿点头。

严世聪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客人走了,走吧。”

萧祇蹲在严府后墙外面的巷子里。

他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一刻钟。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

他的腿蹲麻了,换了条腿,继续蹲。

巷子里没有人经过,只有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看了他一眼,跑了。

又等了一刻钟。

他终于听见墙里面有动静。

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他从墙头翻进去,落地无声。

后院很安静。

厨房在左边,炊烟还没升起来。

右边是一排矮房,住着下人和护卫。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经过月亮门,经过一丛竹子,前面就是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但窗户纸是新的,没有破洞。

他蹲在窗根底下,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人。

他摸出小刀,在窗纸上划了一道口子,往里看。

书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着几排书,有厚的,有薄的,颜色深浅不一。

他记住了书架的位置和每一格摆放的东西,然后退回去,翻墙出了严府。

柯秩屿从正门出来的时候,萧祇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客栈走,谁都没说话。

回到客栈,萧祇关上门,落了栓。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那张名帖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严崇没见他儿子找的大夫。

让管家打发了,给了几两银子,说不用。”

萧祇在他旁边坐下

“他怀疑了?”

“不是怀疑,而是压根就不信。

他这种人,只信自己。”

萧祇把手伸过去,把柯秩屿的手拉过来。

手指修长,干干净净,指甲修得很短。

他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没有茧,没有药渍,只有几道被笔杆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用拇指在那几道红印子上按了按,然后松开。

“明天还去?”

“去。严世聪说,他爹不见他找的人,但他自己可以出来见。”

萧祇看着他的脸

“他看上你了。”

柯秩屿把名帖收起来

“人都会为自己猜不透的东西而着迷。”

萧祇把手收回去,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柯秩屿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把手伸过去,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萧祇的手掌摊开了,掌心里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柯秩屿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交扣,握住了。

萧祇低头看着那只手

“我知道,这是正事,我不拦你。”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但你别让他碰你。”

“不会。”

萧祇把那只手拉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掌心上。

贴了一下,松开,把他的手翻回去,十指交扣,重新握住。

第174章 没安全感的萧某

严世聪约的地方不是严府,是城东一处私宅。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精致。

太湖石的假山,从苏州移来的竹子,连廊下的灯笼都是苏绣的绢纱。

柯秩屿到的时候,严世聪已经在了,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

翘着腿,看见他进来,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换身衣裳果然不一样。”

柯秩屿今天穿的是萧祇买的那件青色长衫。

严世聪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上,从肩上滑到腰线,又从腰线滑到手腕,停了一下

那双手露在袖口外面,手指修长,干干净净。

他看了两息,把目光收回来,笑着拍了拍柯秩屿的肩。

“坐。”

柯秩屿坐下。

严世聪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散。

“你那手,真只拿银针?”

柯秩屿端起茶杯,没喝

“还拿药碾子。”

严世聪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笑。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柯秩屿的眼睛。

“北地来的,无亲无故,一个人闯荡。

你说你是卖药的,我让人查了。

北地确实有个卖药的,姓柯,在好几个镇子都出现过。

但那个人神出鬼没,没人见过他的脸。

你说巧不巧,你来了,那个人就不见了。”

柯秩屿把茶杯放下

“换地方了而已。”

“为什么换?”

“济世堂倒了,假药冲了市场,真药卖不上价,换个地方。”

严世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答案说得通。

济世堂的事他知道,吴德昌跑了,假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真药生意确实不好做。

他盯着柯秩屿的脸看了很久,那道目光像一条湿腻腻的舌头,从眉眼舔到下颌,又从下颌舔到领口。

“你这样的人,做买卖可惜了。”

柯秩屿没接话。

严世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见柯秩屿衣领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三天后,我来接你。”

没说去哪,没说干什么。

柯秩屿抬起头看着他,严世聪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拍了拍衣摆,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侧过脸,朝柯秩屿笑了笑。

“别忘了。”

萧祇蹲在严府后墙外面的巷子里,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他蹲在外面等柯秩屿从正门出来,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他要进去。

他摸出小刀,顺着墙缝拨开了后门的门栓,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

后院很安静。

厨房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有切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贴着墙根摸到书房后面。

书房的门锁着,窗户关着,但窗纸不是新的,上面有他上次划开的那道口子,被人用新纸糊上了。

他没碰那道口子,绕到书房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棂的木头已经朽了。

他用刀尖挑开窗栓,翻进去。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

他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借着透进来的光看清了屋里的布局——和上次一样,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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