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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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那你还要喜欢我,你也太没底线了。” 殷玄笑了笑,还是点头:“嗯。” 他的确没有底线。

他在地牢长到七八岁,从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错,更不知道什么是底线。

玉钦让他活着,他就拼命活着。

玉钦让他读书,他就到学堂外头听课学字。

他四处搜集玉钦的笔墨文章,一遍又一遍的读,在玉钦的文字里塑造自己的品格。

玉钦是个霁月君子,他便循着玉钦的脚步做个端方的好人,若玉钦是个嗜杀成性的恶魔,他就会把自己变成利刃,随便玉钦利用。

殷玄浅笑:“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玉钦:“或许我知道。” 殷玄轻笑了笑:“比你想的,再加百倍,千倍。” 玉钦没再答他,这些话像极了那些花心男人骗鬼的话,偏偏让殷玄说的句句诚恳。

殷玄手上一顿,想起件重要的事:“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找到了你兄嫂的住处。” 玉钦睫羽一颤:“什么?” 殷玄道:“当年殷慎派人去追杀你父兄,我是得了消息的,可我派去的人终究晚了一步,没能把他们全救下来。后来宫里生变,我怕殷慎再以他们威胁你,就让手下的人先带他们藏了起来,一直不敢告诉你他们还活着。” “这几日我下山去做活,也在暗中联络我从前的旧部,想寻到你兄嫂的消息。没提前知会你,是怕世事难料,若是他们又遭不测,白让你期盼一场。” 殷玄笑道,“不过好在我手下的人已经得了确切消息,他们一直隐居在安全地带,也都好好活着,你若想见他们,随时都能跟他们团聚。” 这对玉钦来说,真是个惊天的好消息。

玉钦抬眼凝着殷玄:“难道你真的会什么邪术吗?” 为什么总能这样精准的戳到他心里。

没有亲人在世,一直是他心口难以愈合的伤疤。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从未放下过兄长一家。

这个消息对玉钦来说,太惊喜和意外。

他心口翻着滚烫,几乎难以自制的扑抱住了殷玄硬实的胸膛。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殷玄的胸膛这样的可靠。

虽然这方胸膛也伤痕累累,却无比的坚实,分明算不上宽厚,可却这样的有力量。

殷玄怯怯的抬起手,回应了玉钦的拥抱,终于将这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小年之后,殷玄按照手下所禀的位置,带玉钦去寻他兄长。

马蹄声刚步入林子,潜伏在林木周围的暗卫瞬间竖起耳朵,从隐蔽处透出警觉的目光,悄声的拔出一寸寒刃。

玉钦察觉了周遭的目光,低声对殷玄道:“好像有人在暗处盯我们。” “不怕。”殷玄勒住了马,往隐匿处冷睨了一眼。

几个暗卫纷纷倒吸口气,收了兵刃现身出来,单膝跪在了殷玄马下:“陛下!” “我们听说慎王登基,都以为您已经……”头领激动的热泪盈眶,向殷玄抱拳道,“属下等人不辱使命,一直暗中保护着玉氏一家,如今,终于可以向您复命了!” “都起来吧,我如今也不是陛下了。”殷玄下马将头领霍峰扶了起来。

霍峰脸色惊道:“您的嗓子怎么……” “不要紧。” 殷玄虽闭口不谈,可京城的变故他们都有所耳闻,猜也猜得到是被用了重刑。

几个人面有痛色,切齿咬牙。霍峰痛声骂道:“待兄弟们进京,替您杀了殷慎那个疯子!” 殷玄握了握霍峰的肩:“你们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但不必为我寻仇。日后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定竭尽全力。” 霍峰眼神一变:“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不是陛下,也许不了你们什么了,你们各自去找个好营生。”殷玄将银子放到霍峰手里,“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 殷玄叮嘱他:“务必带兄弟们离开京城,切记不可擅自去找殷慎,将兄弟们全折损进去。” 霍峰目色悲恸,嘴刚张了张,殷玄再次用力握了握霍峰的肩膀作为道别,与他擦肩过去,不曾再说什么。

殷玄安排好曾经的下属,陪玉钦一起到屋舍里去找玉均。

屋舍小院里,玉均自己种了些菜果,如寻常农户一般喂养了些鸡鸭。江婉平日里也会做些针线,让霍峰他们拿去山下换钱。

一个正该是淘气年纪的男孩冷漠的坐在房檐下头,左手抓了一把小米扬出去喂鸡,右手藏在身侧袖子里不肯露出来。

正是玉钦的侄儿,玉明睿。

玉明睿先看见了玉钦,难以置信的站起身:“小叔叔?” “爹!娘!小叔叔来找我们了!” 玉钦一眼便看到了玉明睿稍显空荡的右袖,陡然想起那只放在木匣里,握着金钗的断手。

玉钦快步上去,手掌沿着玉明睿的手臂轻轻滑下,玉明睿不自在的将右手藏在了身后不让玉钦看。

玉均跟江婉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玉钦发现了玉明睿的残缺,江婉深叹了一声:“清源,明睿的右手……被恶人砍去了。” 哪怕已过去了许久,江婉还声有哽咽。

玉明睿却倔强的定声道:“小叔叔,我的手是为了保护娘亲被砍的,我不后悔。哪怕我以后只是个残疾废物,我也不后悔!” 玉钦蹲在玉明睿跟前,一个小小的孩子,眼里却充满了跟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心事和倔强。

“不会。叔叔跟你保证,你不会是个废物。” 玉明睿强忍着难过:“可我右手没了,就不能读书写字,也无法习武……” “可以。”玉钦认真看着玉明睿的双眼,“我可以教你用左手写字,也可以教你用左手舞剑,只是你要多花些时间适应和练习。” 玉明睿眼里难得的点亮了光芒。

玉钦看向玉均:“大哥放心将明睿交给我来教吗。” “怎么会不放心!”谁不知道玉钦可以双笔同书,就算他这个大哥也是望尘莫及。

玉钦肯教明睿,他怎么会不放心。

江婉抬袖轻抹了眼泪去,用手推着玉均的胳膊:“没跟弟弟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有好些话想跟弟弟说,如今真的见到清源了,你倒是同他说一说啊。” “我……”玉均几次欲言又止,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玉钦笑道:“以后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大哥可愿意跟我和殷玄一并回去住吗?” 他和殷玄……这话让玉均怔了一下,抬眼看向一直静站在门口的殷玄,在心里将两人的关系反复琢磨了几番。

玉钦原本是想邀大哥一家同住,但玉钦的小宅是个一进的院子,地方有限。

江婉一个女子跟他们一帮男人住在一起也确实不方便,玉钦便跟殷玄商量,在他家附近给玉均买了个小宅院,平日两家人走动方便。

玉明睿白日里几乎都待在玉钦家里。

玉钦很心疼这个侄儿,教的也用心,握着他的左手一笔一笔的教玉明睿用左手写字。

殷玄因此吃了好几日的冷落。

傍晚时分,殷玄总算盼着玉明睿那个粘人精回家去了,将玉钦从书房里喊出来吃饭。

玉钦在屋里就闻着厨房一股接一股的醋溜味儿,一瞧桌上的菜,醋溜白菜,老醋烧肉,还有一道酸辣汤。

玉钦:“……” 许仕安在院子里耸着鼻子:“好酸啊……今日倒了醋缸了,怎么这样酸?” 玉钦竟从这话里听出几分一语双关的意味来。

一抬头,在一桌的醋溜菜前,坐着一个醋溜殷玄。

玉钦认真自我反思了一遍,最近他忙着给大哥搬家,没认识什么别的俊男美女。

玉均的住处是吕默托人寻的,搬家的时候吕默也出了不少力气,殷玄也说要去帮忙的,可玉均实在做不到使唤曾经的皇帝给他搬家,便只喊了吕默一只骡子。

殷玄应该不至于因为自己没去当骡子做苦力,就跟吕默吃醋。

玉钦忽然哑笑:“你不会在吃一个孩子的醋吧?” 殷玄微微坐直了身子:“你都不曾那般认真的教过我读书,还拿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玉钦失笑:“你书读的不错,字也写的不错,还需要我来教?明睿没了右手,可怜的很,我若不教他,只怕他要自伤许久。” 殷玄低垂着眼:“我从小在地笼长大,连一顿饱饭都不曾吃过,一点也不可怜。” 玉钦:“……”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还被兄弟下了大狱,日日审问拷打,狱卒用铁钳撑开我的嘴,将烧热的油硬灌进去,疼到抽搐也喊不出半声,他们还用烧红的……” “好好好。”玉钦紧急叫停了殷玄的自述。

这份自述听得玉钦头晕目眩,双手发麻,仿佛眼见这殷玄受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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