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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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粉面桃腮,揉碎的珠光散进眼里,脚底下不自觉地乱晃,跌跌撞撞来到浴室。她找了个水盆,蹲身把小螃蟹安置好,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层雾,看不大清楚。扶着门框站起来走出去,桌前忙着帮她泡小青柑的林幼书却很明晰。

像个干干净净的小神仙。

林幼书总穿浅色衣服,不喜欢打扮得多张扬,好似一个不注意,便要躲起来生活了。她像一朵开在阳光里弱小的白花,平凡普通,路过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它,但没有人会格外注意它。

顾苒突然想,没有人格外注意林幼书的话,也好,这样林幼书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就像现在,所有一切都雾蒙蒙的,唯独一个干干净净的林幼书,活生生在她眼前,帮她煮茶。

晚间时候,她其实有一点生气。

因为所有人都拉着林幼书讲话,害得林幼书没有功夫理她。甚至于她喝了好多瓶果酒,撑得不行了,林幼书也没有及时递过来一句制止。

现在很好,林幼书又是她一个人的了。

“孟浪。”顾苒想到这,心里很不礼貌地骂了自己一句。

“愣在那干嘛?” 林幼书手里倒着茶,叫了她一下,声音干净清脆,把她从黏黏腻腻的醉意里拉扯出来。

“要是实在难受就别洗澡了吧。先把这个喝掉,然后去睡觉。” 顾苒藏起嘴角,乖乖应了声:“好。” 茶水有些酸涩,顾苒刚抿了一小口,脸上就皱皱巴巴的:“这个,有些酸,还有点苦。” 比之前的柠檬水难喝一万倍。

“该。” 林幼书恨她一眼,转身在抽屉里找糖包:“一个没看住把自己喝成那个样子,还一个人跑出去抓螃蟹,不说一声就算了,手机也不带。你知不知道外头多危险?尤其是这种海边民宿什么的,坏人一抓一大把。” 趁着林幼书帮她放糖,顾苒把着扶手坐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啊?” 顾苒抱着膝盖翘了翘脚跟,白皙修长的小腿从墨绿色里透出来:“我没有被人牙子带走。” “那我还得表扬你呗?”林幼书递上茶水。

顾苒接过加了糖的小青柑,客气道:“倒是不必。” 属蛇的吧?顺杆儿爬 “少给我抖机灵。”林幼书叉着腰,居高临下呵斥她一句。三秒后,林幼书的视线沿着顾苒的小腿,一寸一寸往下滑,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脚腕处。

“咻”地一下,林幼书蹲身拎起顾苒脚腕,问她:“怎么搞的?” 半个手掌那么长的划口,还在渗血。加上顾苒脚腕很白,显得裂口更触目惊心。

“不知道划到哪里了。”顾苒若无其事地扭了扭脚腕,云淡风轻道:“也不疼。” 说罢,又抿了口小青柑。这东西加了糖也不好喝。

啧,说不疼是假的。

本身确实没什么感觉,但刚才蹲在那摆弄螃蟹的时候不小心扯到,裂口变深了一点,疼得她脚软。

不过她心虚,担心林幼书再生气,就只能先忍一忍。自己表现得没那么在意的话,林幼书就不会太在意,也就不会批评她。

…… “真不疼。”她又小小声说。

林幼书无奈,拍拍她的膝盖:“我去找碘酒。” 幸好她前几天下单了一盒碘伏棉签,这两天好多地方下暴雨,路都冲塌了,原以为收不到快递,但好在出发前一天菜鸟发了短信通知。

掰掉棉签的一端,褐色碘伏液体随即渗透到另一端。

“脚过来。”林幼书说,语气稍稍有些严肃。

“哦,好。” 顾苒捧着小青柑,眨了眨眼。脑袋没有刚才那么晕乎了,她想要将眼前的画面定格下来。

林幼书穿着一身淡黄色,蹲在她脚边。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一脸认真。冰凉的刺痛绕开伤口涂在鲜红边缘,林幼书鼓着嘴巴边涂边吹。

“嘶——”顾苒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痛吗?”林幼书赶忙挪开手。

“嗯。”顾苒点点头,鼻端清哼一声。

“活该。”这是气声:“谁让你不声不响跑出去的,忍着。” “嘶——”顾苒又瑟缩一下,龇牙咧嘴。

却不是因为疼,而是想逗逗她。

“好疼,受不了了。” “啊……”林幼书手足无措,捏着碘伏棉签翘起指尖:“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可是它看着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吧?

“噗。”顾苒被逗笑,压低嗓子说:“是这里疼。”她指了指心口。

林幼书抬头,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眼神冷冷的,惹顾苒心里发怵,声音软下来:“我开玩笑的。” “还有心情开玩笑。”林幼书抿着嘴唇,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开玩笑是真的,心痛也是真的。

顾苒指尖沿着玻璃杯划了一下,又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什么?”林幼书没反应上来,紧接着又问一句:“为什么?” “你不温柔了。”顾苒声音虽小,但是润润的。没有委屈,只是陈述。

“从前,你从未同我着急过。无论是我在倪诺面前提起秦宿泱的时候,还是我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去林鹏那里帮你助威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生气。” “厌烦我了是不是?” “我……”林幼书哑口,更多的是震惊。

“方才……”顾苒鼻腔湿答答吸了一下,顺手把只喝了一点点的小青柑放在旁边,继续倒豆子:“方才你一个劲儿地同她们讲话,不理我。我都喝了那么多酒了,你也不管管我,我出去那么久你才发现我不见了。” “我便知道,到底是花银子雇来的,不是真心的,是不是?” 听到“雇”这个字,林幼书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

即使她知道,雇保姆和雇助理是不一样的,但她就很讨厌这个字。

“总而言之,”顾苒用强调的语气,又说一遍:“你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了!” 林幼书失语,抬手挠了一下脸边,问:“我很凶吗?” “嗯,很凶。” 凶得顾苒不敢说话。

林幼书将用过的棉签包起来,扔掉,摸了下玻璃杯的温度,还没有彻底变冷,拿起来递到顾苒手里,问道:“从前,没人凶过你吗?” 顾苒歪着头思忖一下:“没有。” “那就是都很温柔了?” “是。”语毕,她又考虑了几秒,添了句:“也不是。” “什么意思?”林幼书起身,抱着胳膊靠在她对面的桌沿上。

“从前的确无人凶我,但也不是温柔。爹娘只做分寸之内的关怀,房里的丫头婆子们虽成日围着我转,却是奉承之态。同你这样的,不一样。” “不对。”顾苒又摇头,连带着被子里的水跟着晃了晃:“塾里先生凶过我,还打我手板。我虽尊重他,却讨厌他。” “同你也不一样。”她看着林幼书的脸,郑重下了结论。

林幼书神情僵住,眼波的倒影亮晶晶,是一脸认真的顾苒。

逐一分析时,顾苒自己想通了: 那些对她始终温柔的,是要从她手里讨些好处,有求于她的。

始终对她凶巴巴的,是那位瞧不起女弟子的先生。

对她总是淡淡的,是她爹娘兄弟。

而对她该凶的时候凶,该温柔的时候温柔,只有林幼书。

“所以幼书不讨厌我。”顾苒说。” “你是担心我才凶我的,证明你心里有我。”她就这样七嘴八舌地,把自己哄好了。

顾苒扬着脸,盯了林幼书一小会儿,喝了口小青柑。竟觉得酸酸甜甜,比果酒好喝些。

林幼书皱眉,抱着的胳膊随即放下撑到桌上,大拇指沿着木头纹路划了一下。

未应她。

…… “顾老师话变密了。” 大门阖得并不实在,偷听之人眉头紧紧锁起来,郑重其事地下了结论。夏然扒着门边,压着嗓子问秦宿泱:“那咱们还叫她们俩打牌吗?” “叫吧……”秦宿泱挠挠额头:“纪老师等着呢。” 夏然从门缝里退出来,缩起脖子清清嗓,弯曲手指敲了三下,问:“顾老师睡了吗?” 欲盖弥彰的一问,掩饰刚才不小心偷听的罪过。

“没有,怎么了?”房里处传出来一阵诧异的应答。

“纪老师叫打牌。”她说。

顾苒同林幼书交换一个眼神,应道:“这就来,你们先去叫林幼书。” 她同样欲盖弥彰。

掩盖自己和林幼书共处一室的秘密。

第 38 章 “都谁玩,来来来上桌。” 纪柠的房间热闹起来,地毯中央放着一个矮脚桌子,四周围坐着一圈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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