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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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赵括向来不耐烦听这些,能坚持到这会儿已然不易,再多听一句耳朵就要生茧子,屁股底下更是长了钉子似的,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对谈兴正浓的他爹道: “儿听闻扁鹊来了邯郸城,想着亲自上门请来为您瞧瞧身体,您也知晓他名气极大,很受王公贵族欢迎,万一去的晚了,可就被旁人请走了!” 赵奢对这个儿子也放养了,早些年发现他身上自大无知的毛病,该说的说了,该教的教了,该打的打了,苦口婆心,无济于事,自此便下定决心让他做个富贵闲人,大不了养他一辈子。

因而摆摆手,叫他滚蛋,眼不见为净。

他哪里能料到,赵括脚底生风出了村,转头便叫人将晌午他与赵豹论兵之事传扬出去。

不到半日功夫,邯郸城内当垆卖酒的妇人都知晓结局,与来往打酒的汉子们闲聊时道: “虽然马服君病了,但公子括深得他真传,此前论兵便胜了许多人,今日听闻更是胜了平阳君,简直青出于蓝!加之有廉上卿和李牧将军,我赵国如何不敢叫上党郡归附呢?” 消息似长了翅膀,很快连王城内的赵王也有所耳闻,还和身边的内侍打听: “马服君之子,真有如此能耐?” 内侍也不知是否知晓内情,还是单纯不愿意得罪马服君,索性说句好话也不要钱,谦恭道: “人人夸赞,想来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赵王便记在了心里。

林评等人虽不知眨眼的功夫,赵括又办了甚坑爹事,但言语间,也说到此处。

廉颇见赵奢说话时气息虚弱,很是唏嘘道: “距离阏(e四声)与之战,不过十年。才十年,便已物是人非。” 赵奢很是感慨,人无再少年,总有少年来,时光不饶人,转而问林评: “先生年纪轻轻,阏与之战时不过幼学之年,想必不曾听闻当年内情?” 这其实是在打探林评的出身,若林评知道的只是皮毛,说明他出身普通,若林评知道其中内情,说明他家族至少是贵族。

时下,待贵族和待庶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具体参考贵族出身的廉颇,当初非常不忿出身宦者令缪贤的舍人蔺相如为上卿,压在他头上,为此闹出将相不和的事端。

当然对林评这种摸不透的高手,赵奢完全是另一种考量,林评已经完全可以让人摒弃出身,以礼相待了。他主要是想试探林评的政治主张,毕竟每个贵族家庭的政治主张皆有不同。

对此林评心知肚明,他只简单透露两句: “虽然阏与之战赵国全胜,给了秦国沉痛一击,但听闻战前,惠文王曾十分后悔。” 要说阏与之战,便不得不提马服君赵奢。

外头不知情者,之所以深信赵括真有论兵之能,概因他爹马服君赵奢在阏与之战中实打实亮眼的战绩,足以青史留名,很难让人怀疑他老人家会生出个草包儿子。

当时,赵惠文王还在世,秦赵之间战争不断,以至于后来两国互相交换质子,嬴异人便是那时候被选中,来赵为质的倒霉蛋。

人质到位后,赵惠文王便提议说,经过多年战争,赵国占了部分秦国土地,秦国也占了部分赵国土地,不如借此机会交换回来,方便各自管理。

那时秦国做主的是秦昭襄王,也就是嬴异人祖父,他老人家召集大臣商议后,认为赵惠文王的提议可行。为表诚意,秦先把赵国的土地归还。

结果赵惠文王得了土地,忽然改变主意,装傻充愣,对秦昭襄王道: “你归还给我的土地我派人查看了,距离邯郸城太远,我难以管理,既然难以管理,便对我来讲属实无用。那虽然是先祖留给子孙的生存之地,可先祖有能力和精力管辖,我却没有,你还给我,我也管不了。

再者说,此事乃朝中大臣一手操办,我事先并不知情,我若知晓,定不能同意,所以就这样吧。”* 秦昭襄王大怒,派重兵攻打赵国的阏与。

阏与位于漳水上游,南边是韩国上党,西边是秦国离石,东南过了漳水河谷往下百里,便是邯郸西大门,武安要塞。通过武安,距离邯郸城只有将近百里。

因此,阏与是赵国西部抵御外敌的第一道关隘。

彼时,赵国还在举兵灭中山国,可谓腹背受敌。

秦昭襄王令中更胡阳率领八万大军,一路越过韩国上党,直逼赵国阏与。

赵惠文王万分后悔,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紧急派人向中山国赵军主将乐闲通报军情,令他见机行事。同时令人前往武安急诏廉颇回邯郸,又令人召回驻扎在东北部观津的大将乐乘,商议应对之策。

并令人北上巨鹿府库,命田部令回邯郸筹集粮草。彼时,担任田部令一职的,正是赵奢。

几方人马凑一块商议,赵惠文王先问廉颇: “将军认为阏与能救回来吗?” 廉颇答: “阏与距离邯郸城太远,地势又险又狭,不利于用兵,想救只能从长计议,急切间难救。” 赵惠文王又问: “阏与失陷,邯郸城岂不危险啦?咱们都得面对秦兵的铁骑,成为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廉颇向赵王保证: “您不用过分担忧,阏与失陷的话,我亲自领兵坐镇武安,不让秦军越雷池一步,确保邯郸城万无一失。” 但这并不是赵惠文王想要的答案,他又问将军乐乘的想法。乐乘和领兵灭中山国的乐闲,皆是名将乐毅之子,实力不可小觑。

但乐乘的想法和廉颇类似,只道: “阏与自来便是兵家险地,山路崎岖,无法急行军,一时半会儿很难救,需要从长计议。” 赵惠文王很绝望,追问: “难道阏与真的要没救了吗?” 乐乘经过思索后给出的答案是: “如今阏与有两万精兵驻扎,不会瞬间失守。若大王先派遣一支军队,从武安借路前往韩国上党,前去截断秦军后路。待我兄长乐闲拿下中山国后,带兵南下,咱们来个两头夹击。届时秦军兵困马乏,阏与便能失而复得。”* 赵惠文王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因其中风险太大,万一阏与坚守的时间太短,没等到乐闲拿下中山国呢,岂不是要白白丢失?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赵奢身上。

赵奢乃赵武灵王进行胡服骑射改革时的新军,一路擢升为辎重营将军,而后迁入朝中,任命田部吏。期间不畏权贵,杀了平原君赵胜手底下逃税抗税的家臣,被赵惠文王看中,再次擢升为田部令。

是个敢想敢干之人,因此他对赵惠文王道: “阏与的地形对我军不利,对秦军同样如此。两方相遇,如同老鼠在洞穴中搏斗,勇者胜。” 赵惠文王于是任命赵奢为主将,率十万大军去救援阏与。

赵奢却告诉赵惠文王: “我只需六万精兵,足矣。” 赵惠文王劝道: “勿要恃勇轻敌,秦军可有八万之众。” 赵奢解释道: “阏与山地险狭,大军如何开展?唯有轻锐强健之师方可开展。” 随后的阏与之战中,赵奢为主将,廉颇为副,互相配合,歼灭秦军八万之众,主将胡阳战死。

赵奢一战名动天下,得封马服君,封地一百二十里,在朝中的地位一跃与廉颇蔺相如等同。

而秦军也因此战,遭遇了自商鞅变法后第一次重大失败。

打赢了,外界自然只会夸赞赵惠文王英明睿智,认为他有识人之明,却极少有人知道,他当时悔的肠子都青了。

听林评如此说,赵括与廉颇对视一眼,便对林评的出身有了大致猜测,当真觉得此子有大才,绝非夸夸其谈之辈。

于是廉颇再次开口,试探道: “先生可有入朝的打算?若有,老夫与马服君舍了脸面,定能为先生求一个田部令来,好叫先生一展所长。” 要知道赵奢在成为马服君之前,就是在这个职位上发光发热的,这个职位可不算低,何况又是赵奢的亲信。

两位老人家直接给了承诺,林评不好拒绝的太明显,但也得表明他的态度,因而道: “齐大非偶,且如今的赵王心性淡然,不类先王。” 这话在林评想来十分委婉,可听到廉颇和赵奢以及赵豹耳里,相当直接啦!

先王,说的是赵惠文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非要林评形容的话,一定意义上是个狠人,也是个懦弱之人,但又是个真正的君王。

赵惠文王的母亲王后吴娃,深得他父亲赵武灵王的宠爱,因此他即便身为次子,依然越过兄长,得到父亲的传位,成为赵国第七代国君。

也因着他父亲赵武灵王是主动退位,所以对朝政还有相当影响力。要知道赵武灵王年轻时,眼见赵国被周边国家欺辱,大刀阔斧进行了胡服骑射改革,使得赵国国力强盛,可见对朝政的掌控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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