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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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清善小记 第166节

青苹见他们父子相亲,眼中含泪,高声喊道:“恭迎额驸回府!!” 成衮扎布抱着旺仔,越走越快,逐渐小跑起来,很快超过了去报信的丫头。

卧房内,乌希哈忽然从梦中醒来。

“来人!”她急声唤道,“我好像听见,布布回来了。” 绿翘服侍她起身,温声劝她:“公主是睡迷糊了,离额驸抵京还有两日呢。” 日历就放在床头伸手可及之处,乌希哈一看再看,也不能加快时间流速,失落叹道:“怎么觉得最后这两天,比之前两年还过得慢些。” 她又问起儿子:“旺仔呢?” “这个时辰,世子应是在练拳脚。” “那扶我起来,我想去花园和校场走走。” 乌希哈刚披上外衫,听见屋外旺仔在叫“额赫”,声音尖锐急促,还伴随着几声虎吼,仿佛碰上了什么大事。

她心中一紧,鞋都没穿,雪白的袜子直接踩到地上,疾走到门前,推开房门。

阳光被站在一步之外的人影挡住大半,乌希哈捂住嘴巴,不敢置信。

院中和屋里的下人们或惊或喜,齐齐跪地高呼:“恭迎额驸回府!” 旺仔也跟着喊:“额赫,是额祈葛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让乌希哈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但她仍然站在门槛这边,不敢迈出去,怕眼前日思夜想的人是一碰即散的幻影。

她眼角溢出一滴泪,即将滑落时,成衮扎布一步跨到乌希哈身前,伸手抹去水渍。那只手又向下落,接着紧紧把乌希哈摁进怀里。

骤然撞上坚硬的盔甲,乌希哈难免感受到疼痛。

但她喜欢这种代表着真实的疼痛。

颈间感受到一股灼人的潮意,还有他永远炙热的气息。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他们同时说道。

被挤在中间成了夹心的旺仔:“……救!” 他要喘不过气了!

…… 旺仔最终还是获得了足够的喘息空间。

他牵着虎叔,被哄到院子里去玩儿。

绿翘为主子高兴,嘴上稍稍放肆了些,“有些事,老虎和小孩儿都听不得!” 青苹则是认真跟旺仔解释:“公主和额附四年未见,让他们俩单独说说话吧。” 旺仔问:“那额祈葛以后还会走么?” 青苹想到如今大清政通人和,国富民丰,还有所向披靡的雄师和新式火器,笑着回答: “不会再走了。” 屋里,成衮扎布握住乌希哈的手,“我以后,就好好儿地陪在你和孩子身边。” 乌希哈让人备好热水,再遣开所有侍女,亲手服侍成衮扎布沐浴更衣。

她检查过每一处跟记忆中对比多出的伤痕,有些能与家书中对上,更多的则是她从未知晓的。

然后,并没有绿翘以为的小孩不宜的场面。

他们躺在床上,静静相拥,感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成衮扎布先睡着了。

他真的很累,快马赶路两天两夜,身体困惫,在外征伐奔波四年,心理上更是疲累不堪。

乌希哈用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五官。

这四年,想念么?想念的。

孤独么?孤独的。

有过朝夕相伴的幸福后,比成婚前,等成衮扎布回来的那五年更想念、更孤独。

那,后悔么?

后悔嫁给这个人,后悔让他离家征战么?

永不。

…… 次日,成衮扎布进宫面圣,带回了几道圣旨和价值万金的赏赐。

继前年四爷封策棱为亲王后,又封成衮扎布为和硕亲王,赐号“骧武”,且因其收回北海周边十五万顷领土,特赐三代不降爵,并封拉旺多尔济为骧武亲王世子。

异族一门双王,可谓恩宠无双。

四爷对信重之人向来不吝施恩,不过若非成衮扎布娶的是自己爱女,他绝不会大方到这种程度。

他还有另一层私心在。

拉旺多尔济已是铁板钉钉的下任亲王,日后乌希哈若再有子嗣,也可承袭策棱王位,希望能以此稍加安慰她独守京中的委屈。

此外,父子二人战功还惠及女眷。

乌希哈加领双俸,宋氏追封皇贵妃,纯悫公主追封固伦长公主,成衮扎布的生母也得了诰命追封。

成衮扎布交还兵符后,没有立即领新差使,而是告了长假,从此一天十二个时辰,片刻不离地陪在乌希哈身边。

旺仔有了比策棱更厉害也更严厉的武教头,痛并快乐着。

唯一让他感到有点不高兴的是,额祈葛回来之后,额赫就变得爱睡懒觉,姑姑们还经常不让他进额赫房间。

大人们可真奇怪!

…… 转眼中秋至,四爷在圆明园摆宫宴。

此前数年,乌希哈因为宋氏病故、成衮扎布又离京,除了四爷的寿宴,旁的宫宴和外府邀约一概不出席。

她不来,虽人数上只少了一家三口,四爷、后妃和皇子们却总觉得空落落的不得劲。

今年成衮扎布回来了,又逢北境大捷,开疆拓土大喜,四爷难得奢侈一回,大摆宴席,京中有爵位在身的宗室及三品以上官员尽数到场。

不停有人来向乌希哈夫妻敬酒问候。

丈夫在身边,乌希哈放松地随心小酌,酒是法兰西来的、古老正宗的拉菲,后劲稍大。

一杯下肚,她脸颊通红,半倚在成衮扎布身上,被他小声哄着吃菜吃水果。

旺仔则是早跟一帮皇孙表兄弟跑到别处玩儿去了。

玉录玳就坐在乌希哈边上不远,见他们夫妻亲密,凑过来,伸手去捏她的脸,“妹夫回京几个月,总算把你的肉给养了些回来。” 说完她又轻叹:“你还是这样好,像以前,不似这几年……” 以前乌希哈一直是被全家宠爱、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他们也一直努力想让她保持住那份天真。

可世事无常,如今玉录玳感觉她比自己还要成熟些。

“我还是我,难道现在就不好了?”乌希哈笑着挽住她,“大姐姐放心吧,除了……我都好,人总是要长大的嘛。” 她没提宋氏,目光落在四爷身后角落里一张无人的桌案上,乌希哈知道那是四爷顾及她心情,为宋氏空设的位置。

他们都还记得,乌希哈觉得就足够了。

见乌希哈眉眼舒展,不见郁色,玉录玳也不再提过去的伤心事,转而问道:“我听星德说,妹夫没在兵部领差事,是准备回漠北?” 成衮扎布点头,“已经上了折子。” 玉录玳唰的一下黑了脸,“战事刚了,你又要抛下乌希哈?” “大姐姐误会了,”乌希哈忙解释,“不是他一个人回去,是我们一起回去。” “你等了他四年,还要陪他去漠北吃苦?把皇阿玛、额娘们还有咱们兄弟姐妹都抛在京城?”玉录玳脸色更差。

她实在心疼乌希哈,转向成衮扎布,“当初皇阿玛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你说会对乌希哈好,除了头两年还像点样子,哪儿做到了?!” 成衮扎布快两米的大个子,被玉录玳说得抬不起头来,“大公主,我——” “你闭嘴!”玉录玳没想听他解释,又对乌希哈道,“乌希哈你自己来说,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去跟皇阿玛开口,让他下旨给你换个额驸。” 乌希哈刚张口,玉录玳郑重道:“你想好了再说。咱们在京城有铺子厂子,你那什么‘数理化生’的册子,皇弟们也只搞懂了一半,你就都不管了?” “我还记得,你十岁出头的时候,就知道劝我,说女人出嫁后不非得相夫教子,尤其是咱们深居高位,大可用好手中权势做一番事业。这么多年,我们姐妹妯娌一直是这般做的。现在,你要为了他把这些都抛下了吗?” 成衮扎布听得满脸复杂之色。

乌希哈只是轻笑,“京中诸事,我相信没有我在边上瞎出主意,大姐姐和皇兄弟弟们也会做好的。至于我随布布回漠北,亦并非只想与他夫妻相随。” “恪靖姑姑年初身故,姑父亦伤心病笃,才上书请额祈葛和布布回喀尔喀部主持大局。我婚后与恪靖姑姑一直有通信,姑姑生前留书予我,她希望我能去接她的政务,和布布夫妻同心,守好漠北千万顷领土和喀尔喀部十几万族人。” 同样内容的折子,恪靖公主病重时也上奏御前。

喀尔喀部和朝廷都需要有人来接手漠北的内政,乌希哈的身份、心性、能力都最合适。

这不是一个小担子。

成衮扎布迟早是要回漠北的,乌希哈也会跟着他回去,这点四爷当初赐婚时就很清楚。

他诏乌希哈进宫,与她深谈过后,同意了。

乌希哈仰头,圆明园的天空比紫禁城和公主府都开阔,但还是比不上久远记忆里的塞外。

“大姐姐,我也想去看看,那一定是比京城更广阔的天地。” 玉录玳长叹一声,“行吧,这像是你会做的事。你真决定了,谁都劝不了。” 她又问:“准备什么时候走?” 乌希哈道:“等过了皇阿玛万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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