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 2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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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然而周禧压根不搭理他,超过他往远处跑,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林参叹口气,敛了闲庭漫步,加快步伐跟过去。

周盛不敢回头看,心痛到四肢抽搐,头晕目眩,扶着大石连声咳嗽。

贺景扶住他,目光深处有几分阴暗,“陛下,要不要我跟踪过去。” 周盛摆摆手,虚弱地说:“不用了,要骗过敌人,得先骗过自己,若朕知道禧儿在哪儿,总会忍不住去瞧,容易露出马脚……” 贺景双眉紧锁,“啧”了一声,似乎并不认同。

“朕知道你是为了她才甘心留在宫里,如果你想继续保护她的孩子,那你就跟过去,但从此以后,你也不必回宫见朕了,不然朕一定会忍不住找你要位置……” 贺景望着周禧跑开的背影,目光沉重。

思量许久,他长叹一口气,道:“有乐叁在,第九重子规啼就是最好的保护伞,但你只有我了……” 周盛没说什么,戴上帽兜,在贺景的搀扶下艰难地往皇宫方向走去。

彼时风吹过满湖青莲,午后阳光正浓,几朵盛放过的莲花在一片荒芜中摇摇欲坠。

* 另一边,林参不远不近地跟着周禧,脑子里在想如何瞒过那个隐藏在平安派的神秘人。

昨夜对方如何拉他入局?他不知道。

但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利用子规啼对付贺景,谋害太子。

正如五年前为了刺杀皇后而利用饶柳灵对付贺景是一样的。

此刻林参怀疑那人不仅仅只是目击者,或许他就是五年前北湖之战的策划者,属于荣王麾下。

但再怎么怀疑,终究只是猜测。

对方在暗,他在明,实在占不到什么优势。

若贸然将小太子带回平安派,岂非羊入虎口。

思虑良久,他追上周禧,没来由地问:“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 小周禧看上去并不悲伤,比预料中淡定许多。

这会儿正自顾自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道观方向走,只是不像来时那般好奇,对街道上的热闹失去了兴趣,一路都没什么明显情绪。

“五岁。” 林参轻微偷笑一声,心想好在只是不记得事情,不至于烧坏了脑子。

“你七岁了。” “嗯?” 周禧扬起小脑袋,冲身旁的林参摆出一张大大的问号脸,“我记错了?” 林参目视前方没有看他,“我带你回我的门派,别人问起你的年龄,就说七岁。” “哦。” 周禧并未纠结太多,乖乖答应下来,但转头稍一回味,忽然从刚刚那句话中意识到别的重点。

“门派?哥哥你是江湖中人?” 林参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走到周禧前面,由周禧领路改由他领路。

刚走到街角一转,方向立刻就变了。

“对。” 周禧看了看道观方向,疑惑片刻,连忙去追林参。

“所以我们不回道观?” 他追到林参身边,五步一小跑才能跟上林参的脚步。

林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兀自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你还得有个新名字,现在给你一个自己给自己取名的机会,最好像女子。” 周禧低眸沉思了会儿道:“可是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姓林。” “诶?!真的假的?” “假的,但不重要。” “唔……那……一定要像女孩儿吗……” “对,因为你就是女孩儿。” “啊?!我不是啊!” 林参目光终于有所移动,轻微一眯,斜着落在了周禧那一双震惊的眼睛里,“我说你是,你就是,如果你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你爹,可以吗?” 说罢,不等周禧思考,步子更快走得更远。

小周禧不得不一直小跑才能跟在他身边不掉队。

“哥哥,你说清楚一些,到底什么意思?” 林参隐隐有些不耐烦了,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周禧,俯视的目光从高处落下,像冬日忽然坠落的冰锥子,“意思是,想要跟我回去,你就得把自己当成女孩儿,听明白了吗?” 小周禧眨了眨眼睛,目光闪烁,眉梢颤抖着半皱不皱,失落道:“你不想管我,可以直说的……” 他这么说完,林参转身就走,干脆无情道:“对,我不想管你。” 他连隐藏在自己身边的神秘人都搞不清楚是谁,带一个太子回去太过危险。

自然一千万个不想管。

但…… 走了几步,一回头,林参看见小周禧低头站在原地,瘦瘦小小的身体套在不合身的宽大道袍下,藏蓝色道袍在人来人往中是那么清晰,又那么可怜无助。

林参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对他不闻不问。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答应了周盛,就不该言而无信。

他买了串糖葫芦拿去安慰小周禧,“我那个宗门已经收够男弟子了,现在只差一个女弟子名额。

“更改名额,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明白吗。” 亮晶晶的红色糖葫芦被林参递到周禧面前,诱人的香甜味在阳光中发散,顿时让周禧的情绪有了温度。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听哥哥话!” 他双手捏住糖葫芦棍,笑起来时小鹿眼弯弯的,饱满的瞳孔高光闪闪。

林参心想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没脾气,比家里那个小姑娘还好哄。

“好了,走吧,我们要出城。” “嗯!” 第5章 农夫收了麦子,路过望安亭时,遇到林参带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站在亭子边招手搭车。

“林拾鲤,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收菜籽吗?” 中年农夫皮肤黝黑,穿着无袖短褐,脖子上挂着汗巾,头戴缺了口的草帽,正坐在高高的草垛前赶牛。

牛车在林参面前停下。

林参先冲农夫大伯颔首问了个礼,尔后将周禧抱到板车车尾,在草垛下挤出一点空间,自己也跳上去坐好。

“来给师父打酒。” 他与杨大伯已经是很熟悉的忘年交,坐人家的车问都不需要问。

二人一问一答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寻常。

啪!

鞭子轻轻甩在牛屁股上,牛车缓缓启动。

“你啥时候收菜籽啊。” “过两天就收。” “我家今年菜籽收成不好,想找你借一点,中不?” “可以啊,那你来帮我收吗?” “可以啊!哈哈哈!” 林参把酒坛挂在一旁,从包里拿出两个细细长长的桃红色丝带,把周禧的身体稍稍掰向另一边,让他侧对自己。

接着开始熟练地给他扎小辫子。

小周禧的头发柔软又松弛,乌黑茂密,林参一把抓下去总会露掉几缕。

牛车又颠簸,导致林参尝试几次都扎不出对称的双马尾。

但周禧很乖,始终一声不吭地配合。

四只长短不一的腿耷拉在牛车后,车轮碾过石子时便同频率晃动起来。

杨大伯喝了口水,脚踩在车杆子上,问:“这孩子也是小七宗弟子吗?以前咋没见你带出来过?” 林参悠闲地给周禧扎小辫子,并没有因为扎不好而烦躁,只想尽量扎得漂亮一些。

路还很长,不着急。

而面对杨大伯的问题,他停顿两秒才故作坦然地回答:“今天刚捡的。” 杨大伯“嘿呦”一声,兴致勃勃地打趣道:“你都有两个童养媳了,这又捡一个,以后宠得过来吗?” 林参附和着他的玩笑话,随口说:“一天宠一个呗。” 闻言,周禧猛回头瞪住林参,气鼓鼓地嘟起嘴巴,用口型骂道:“才不是你童养媳!” 林参轻笑,把他掰回去,继续捣鼓小辫子。

杨大伯哈哈大笑,试探问:“分我那小孙儿一个中不?” 林参道:“问我没用,得问她们。” 杨大伯又笑几声,但不说话了。

林参终于扎出了满意的双马尾,再编好辫子,缠起来,用丝带固定,两个蝴蝶结形状的双丸子头就梳好了。

他把周禧转过来仔细一打量,十分满意,心想只要穿着衣服,谁来也怀疑不到这是个男孩儿。

毕竟周禧天生的五官优势让他看上去本就像小姑娘,幼童细细软软的嗓音更是难辨雌雄。

至少在变声期之前,很难暴露。

希望这样能顺利瞒过隐藏在平安派的荣王组织。

而且,这样的周禧,对林参来说还是一个十分有用的诱饵。

普通人不会怀疑他的性别,只有那人才会怀疑。

林参只需察言观色,就有机会找到黑袍神秘人。

车轱辘一路转到望安山脚,林参跳下牛车,回头用两根指头勾起酒坛,再朝周禧展开双臂,小周禧便配合着倾身倒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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