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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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一道人影闪了过来:“晚上好啊!” 景澄:“不拼桌,谢谢。” 梁翊合的哭声惊天动地:“景澄,是我啊!” 景澄这才抬起了头,看清人后顿时乐了:“梁翊合,你怎么又染头发了,我都没认出来。” 那头炸眼的火烧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乌黑的短发,也没有烫什么造型,只吹成三七分,发尾略有些蓬起,配着梁翊合狗狗似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满是天真的乖驯。

景澄抚掌:“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纯情可爱的造型。” 梁翊合小声道:“nono……比起可爱我更喜欢可爱的女孩。” “什么?”酒吧里鼓点密集,景澄没听清。

“没什么。这花是送给我的啊?”梁翊合早就看到了桌上的向日葵,这会儿才矜持地开口,“景澄,你知不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 “知道呀。”景澄将一盘瓜子儿也推到梁翊合面前,silver的酒虽然调得一般般,但小食味道都不错,“吃嘛嘛香嘛。” 梁翊合呆了呆,顺着她笑盈盈的目光,抓了把瓜子儿到手里,咬开:“哎,还真是。” 心里想,哎,还真是可爱。

周遭喧嚣,摇晃的音乐里,交谈声越来越密集。

梁翊合悄悄看了眼时间,放下心来,又道:对了,明霁哥不是出差呢吗,你那个情感观测弄得怎么样了?” 景澄拿瓜子儿的手一顿,敏锐地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梁翊合哼唧:“上周我去你们家,明霁哥说他已经和你沟通过下一步怎么弄了,他还优化了协同标注的体系,做了模型架构的创新,我本来说……” “梁翊合!你怎么在这!” 斜刺里忽而扑过来三四位好汉,摁着梁翊合的胳膊就是一个擒拿:“不是说好再在后台排练一会儿吗,落下兄弟伙不管,跑来这蹭无知少女的卡了?” “真是该死啊。”还有人附和着啧声。

“好汉且慢,我是这位人质的朋友。”景澄拿向日葵戳了戳梁翊合,梁翊合蔫了吧唧地栽倒在卡座里,飘逸的三七分深深耷拉了下去。

那三个青年立刻眉开眼笑,松开了可怜的小梁同学:“失敬失敬,敢问女侠是?” “景澄。” 年轻的男孩们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目光,把心如死灰的梁翊合重新拔了出来。

梁翊合吭哧解释:“这几个是我乐队的朋友,鼓手、键盘和贝斯。” 年纪都和梁翊合差不太多,打扮时尚,但学生气质仍明显,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早就知道景澄一样。

“哇,终于有机会认识你了,上个月我们是不是也在silver见过?” 景澄托着腮,没计较被打断的话。

毕竟他们看起来和梁翊合关系很好,而梁翊合现在也是她的朋友。

景澄把瓜子和果盘热情地推到了他们面前。

一堆人一块磕磕磕,磕出一堆小山来,乐队的男生很自来熟,话里话外都往梁翊合身上引,梁翊合忍无可忍,猛灌了一杯特调润嗓子:“我马上就要上去啦!过会儿再来找你。” 景澄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而后很快地移开视线。

酒吧依然热闹,伴随着乐队的登场,甚至引发了一个小高潮。

梁翊合换造型的念头虽不知从何而起,但这张纯情的校园初恋脸暴露在灯光下,立刻引发了女孩子们的叫好。

景澄心下揶揄,今夜之后,小梁同学想必不再是“那个吉他弹得还成的红毛”了。

舞池里摇晃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可渐渐的,景澄脑子里都是梁翊合之前戛然而止的话。

她哥哥向梁翊合撒了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谎。

为什么要这样呢?

鼓点燥热,一下下应和着景澄的心跳,四下的热闹就越发令人索然。

那天晚上,她敲开贺明霁的房间门,拐弯抹角的试探对方,但确实也说了真心话,贺明霁不在,她做什么都挺无聊的。

就像算数学题没找到最优解,喝可乐气泡全跑光,西瓜最中间那一块被人提前挖走,蓝牙耳机丢了一个——虽然没什么大的影响,但就是觉得不太得意。

暴力的网球只消解了愤怒,“贺明霁不在”的无聊更像气溶胶,避无可避。

她一个人窝在卡座里,略过偶尔飘来的搭讪声。

那个突兀的用以告别的拥抱。

不是梦中予取予求的姿态,没有欲望,也不是想嵌入彼此的身体,索取更多的高,潮。

那只是一个纯粹的温情的拥抱,带着兄长的安抚与关心,然而却让她所有的感官都觉得索然,只回味偶然拂过的体温。

原来明确的喜欢会带来明确的煎熬。

景澄幽幽地想,如果不能将兄长拆吃入腹,她很久都要饿着肚子了—— “抱歉,请让一让。” 密不透气的人潮中,秋夜的风自玻璃门外涌来。

低沉温和的声音也像风一样,拨开冗冗的灯光。

年轻男人穿了件白衬衫,系着她随意挑选的蓝黑纹领带,深灰色的西服则搭在了臂弯上。他越开重重的人群,准确地走到了她面前。

“我没赶上梁翊合唱的第一首吗?” 贺明霁朝她笑,景澄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人潮忽变成流动的模糊的光影。

“不过,肯定赶得上接你回家。” 第23章 可他居然也想亲吻她 景澄是用直觉驱使自己的生物,一直处于“想要——设法得到”的行为模式中。好运眷顾这位年轻人,大多时候她都能得偿所愿。也因如此,景澄粗大的神经迄今二十年,很少产生浪漫的幻想,“想要贺明霁”则属于流星经天般的意外灵感。

所以前一秒还在脑内的人下一秒出现,笑着和她说“接你回家”的时候,景澄觉得自己被点化了,一颗得谒如来的心脏突突地跳,缭乱的灯光好像变成了疯长的草木,歌声被消解成无数片呼啸的风,时间停在了眼前,一百年以后,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景澄飞快地坐起来,伏在卡座边缘:“你怎么就回来了!”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礼物也买好了。”贺明霁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底下拿出个红色的弗里吉亚帽,扣在了景澄的头上。

景澄拿手捏着帽子的下沿玩,眼睛亮晶晶地:“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好哥哥~” 贺明霁轻拍了下景澄的脑袋:“要我站这儿听你唱完?” “我要是开演唱会,队能排到西直门好不好。”景澄顶着蓝精灵同款红帽子反驳。

“那我真荣幸。” 贺明霁坐到景澄身边,目光扫过瓜子皮和空置了的果盘,料想并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半圆形的小舞台上,乐队年轻的男生满场蹦蹦跳跳,梁翊合在灯光底下,笑得像朵葵花。

音乐的分贝很高,几乎能贯穿耳膜,不算流通的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香水味、酒精味,勾兑成与世隔绝的幻景。

景澄回过神来:“我忘记你讨厌太吵闹的地方了。” “没有很讨厌。”贺明霁看了眼她,“只是觉得,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无法理解你的喜欢。” 贺明霁很少喝酒,也警惕酒醉失控的感觉。社交上,没有和萍水相逢的人寻欢作乐的必要。加之有洁癖,超距离的亲密一向不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景澄帮他要了一杯冰水:“也不能算是喜欢。哥哥,我还是出国后去的酒吧,这当然并非我突然变异。那会儿不是碰上疫情了么,学院是线上授课,我没来得及认识什么朋友,就先被关了几个月——语言毫无机会练习。” 贺明霁意外地看向景澄:“这么辛苦,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我和妈妈。你甚至和妈妈说她的同事接了你去乡下庄园,看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 年轻男人敛眸,声音不自觉漫出远途的疲惫来:“我还以为你过得很开心。” 既然有千里走单骑的勇气,就也有自己一力承受的决心。初到国外的那段日子,苦涩得要嚼碎冰糖才能咽下,但自尊和愧疚不允许她再向兄长展示脆弱。

景澄眼神闪烁,遂拿肩膀撞了贺明霁一下——对方身形丝毫不晃。景澄难为情地鼓了鼓脸颊:“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再说疫情早就结束了,你先听我说完。” “人生地不熟的,普通留学生的消遣其实很少。酒吧这种地方,人来人往,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端着杯酒,就可以抓着对方狂练口语。” 景澄微抬着脸。

周围是嘈杂拥挤的,只有中心的卡座仅仅允许两个人进入。

她身上的清甜悬停在小小的空间里,隔绝了贺明霁其余的注意力。

因为用着轻松的语气,所以景澄说话的音量并不高,贺明霁下意识地俯下身去听,不自觉地紧盯着她张合的嘴唇。

“不开心的事情都留在了酒里,就像短暂脱下了外套。等到酒醒了,我再重新穿上、离开。外套还是那件外套,里面装的东西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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