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 158 章
字体

第 46 章

“裴大人,我正给我祖父烧往生经,你要不要也给你父母兄长烧几张?” 她的邀请,像是勾引。

裴郅却不为所动,目光落在火盆之中被火苗吞噬往生经上。

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出生时就死了,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荃惊讶着,随即想着或许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没有出生,那么后来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这并不是由你决定的。” 裴郅垂着眸,火光映在他眼底,通红一片,似火,也似血光。

有那么一瞬间,顾荃以为他在哭。

一个六岁的孩子,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兄长一个个死去,还有那些车夫丫环婆子和护卫暗卫,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的血,他该有多害怕。

这些年他应是自责的、愧疚的,怕他们怪他,怕他们怨他,所以不敢祭拜不敢烧纸。

她站起来,朝他走去。

火光与黑暗碰撞着,谁也无法完全包容对方。她的脸一半隐在火光中,一半沉在暗夜中,仿佛一半是无邪无垢的纯真少女,一半却是饱经世事无常的年长之人。

“裴大人,我相信如果能重来,如果他们能选择,他们依然会期待你的到来,依然会选择保护你。” 裴郅看着她,目光如晦。

她在自己梦中时,给过他无尽的欢愉,而今她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亦是让他满心的欢喜。他隐约觉得她是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来,或许在她面前,他可以是真正的自己。

“你可知我为何出生时通身青紫?” 她一怔。

世人说他是恶鬼投胎,所有一身的青紫,还一声未哭。以后来人的见解来看,或许是发绀缺氧所致。

“是不是裴夫人生你的时辰过长?” 他望向黑暗中,神情依旧无悲无喜,“宫中有一秘法,若怀孕之人身中剧毒无药能解时,可将体内之毒用针逼至腹中胎儿身上,一朝产子即毒解。” 顾荃愕然。

原来不是缺氧,而是中毒。

“那身上的毒……” 她问了一半,便知自己白问。

若是没有解毒,他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

“我本该出生即死,却不想活了下来。六岁不能言,非我语迟所致,而是毒已封喉,无法出声而已。” 这个玉人儿在乎他,可以为他不顾自己的性命,他不知是何缘故,明知对方没有情意,却贪恋这种被人在意的滋味。

如同自小流离荒原的孤狼,忍不住去靠近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类。为了得到更多关注,为了博取同情爱怜,哪怕揭开自己的伤口,袒露自己的脆弱。

“顾四姑娘,你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活着?” 顾荃心头一片涩意,满眼的难过。

恍惚中,她仿佛回到那已经许久不曾记起的上辈子,孤单的她捡到一只遍体鳞伤的流浪猫。小猫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那么的脆弱,那么无依,仿佛它生来就是受苦,本就不应该出生。

她将它带去医治,却已太迟。

它还是死了,挣扎着,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她默默地流着泪,送完它最后一程,紧紧地抱着它。

这世上确实有与生俱来的苦难,一如眼前这个人。

明明强大冷漠到让人害怕,她却好像能透过时空,看到那个蜷缩在尸山冷血中的孩童,那么的孤单,那么的幼小,那么的渴望被人救赎。

她泪眼朦胧着,也不知怎么的,一把抱住了他。

第37章 裴大哥。

* 肌肤相触之时,温暖的生命力涌入她体力。

这一次她不是蓄谋,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不由自主。

裴郅身体僵硬着,一动也不动。

他怕自己一动,便会恢复狼的本性,露出长长的獠牙吓走抱着自己的玉人儿。内心的贪念横冲直撞,重重地敲击着理智筑成的壁垒。

夜风不知何时起,吹动着他们的衣衫。

风声夹杂着其它的声音,像是低低的呜咽,那是顾荃在哭。

一开始她是真的伤心难过,为前世的小猫,也为他。然而人心复杂,哭着哭着就变了质,真诚中还有几分故意。故意哭给他看,故意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心善。

“裴大人,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想起伤心之事,你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 他可怜吗?

父母还在世时,为了给他解毒不知费尽多少心思,他们对他的关心爱护,比兄长要多上许多。除了生来备受毒发折磨之苦,痛彻心扉都喊不出声,他应该算得上极其幸运。

相比他而言,或许对父母兄长来说,却是不幸。有时候他想,如果他被任何一次毒发带走,他们应该都不会死。

世人说他命中带克,是天生煞星,除了祖母外,从未有人说过他可怜。

“顾四姑娘,你为什么为我哭?” “……我不知道,我就是好难过。”顾荃吸着鼻子,哪怕自己是个旁观者,一旦代入他或者是他的父母,哪一个都是极难。“当年你母亲身中巨毒,若你是你父亲,你会怎么选?” 结发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虽说是个极其残忍的选择,但若换成是她,她所做的选择也应该是一样。

“那时你父母做出牺牲你的选择,必定比谁都痛苦。你活着出生后,他们选择拼尽全力也要让你继续活着。出事之时,他们又选择护着你。所有的选择,我相信他们都不会后悔,倘若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她 一心想安慰当年那个孩子,却忘了她抱着的是成年的孤狼。

孤狼尝到梦里才有的温柔,不由渴望得到更多,贪欲也渐渐地滋长着,慢慢张开自己的羽翼,恨不得将这温柔牢牢掬在怀中。

裴郅小心翼翼地,也抱住了她。

她感受着更多的温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让她贪心。她不知足地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也要得到这个人。

火盆里的火光越来越微弱,直到熄灭。

一个假装抽泣到不能自已,另一个则像是寻找到安慰而沉迷。他们各怀着心思,在黑暗中如连体婴般不愿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顾荃觉得实在是不能再厚着脸皮抱下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裴郅。

裴郅半低着眸,“对不起,我失态了。” 正人君子就是正人君子,哪怕这么脆弱的时刻依然不忘礼数规矩。

顾荃心下感慨着,越发觉得他难得。世人畏他议他,他背负着克父克母克兄的名声,哪怕性子冷淡了些,却还是被养得最好的模样。

“裴大人,你在我面前永远不用说对不起。你不会知道,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说过,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成。所以你在我面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忍着,不怕强撑。”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

这个玉人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裴郅眼底一片腥红,身体里压抑的欲兽在疯狂叫嚣着,长长的獠牙化成扭曲的藤蔓,不管不顾地滋生出来,欲成坚持的牢笼,将心心念念的人困在其中为所欲为。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强行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荃以为他怎么了,“裴大人……” “你别过来!” “……” 顾荃不敢动了。

因为她本能地感知到莫名的危险,且正来源于眼前之人。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是坚强太久,一旦被人识破脆弱便无地自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甚至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

应是这个原因吧。

半晌,裴郅平缓一些,声音虽沉,却听不出什么异样,“顾四姑娘,谢谢你。” 顾荃立马松了一口气,暗想着自己猜测得应该不错,越发觉得他不容易,哪里知道自己险些沦为凶兽的口中美味。

“裴大人,你不用和我客气,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谁让他是她的药,是她活下去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还叫我裴大人?”裴郅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字廷秀,小名莲花奴。” 这个意思是…… 顾荃心下大喜,差点欢呼出声。她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这人竟然愿意让自己叫他的字或者是小名,可见已经把她当成朋友。

廷秀?莲花奴?

好像叫哪个都不太合适。

“若不然,我叫你裴大哥吧。” 听到裴郅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更是心花怒放,“裴大哥,我小名祜娘。” “祜娘。” 一声裴大哥,一声祜娘,一切已然不同。

无边的夜色中,孤狼不仅完美地藏好自己的影子,且朝前迈进一步博得同情后继续蜇伏,以图下一步的靠近。

“祜娘,夜深了,你早点回去歇息。” 顾荃已经心满意足,乖巧地告退。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