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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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护亲使回头道,“县主心安,末将会护送您前去稳固之地,保准不受此次宫变波及。”

短短一句话,姜岁欢便听出了他不是官家钦点的送亲使臣!

这人不仅不打算将自己送出城去。

且对这突发的宫变未有丝毫惊诧,好似早就知晓般。

放眼整个汴京,能做到手眼通天,又愿意出手助她之人,除却他,还能有谁?

姜岁欢

心中一窒,问出了自己的答案,“你是薛适的人?”

护亲使转头不语。

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姜岁欢急道,“带我去见他,我有话想问他。”

她想知道,自己闭门不出的这一月,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的宫变是怎么回事。

薛适这般自作主张将她扣下,东窗事发后会不会被追责。

一切的一切,她有太多想问。

却被护亲使拒绝,“明珠县主,我奉薛大人之命护您周全,望您莫要让我为难。”

姜岁欢见状跳下马车,趁其不备从鞍部抽出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带我去见他。”

护亲使着实被吓了一跳。

眼见那锃亮的刀口离脖颈越靠越近,两相权衡下,想起了临走前薛适交代他的那句:县主若伤到一根汗毛,定要他以命相抵。

只得夹住马腹调转车头,朝薛适所在的方位驶去。

车轮滚过湿冷的青石板地。

姜岁欢下轿之时,正见薛适挺坐于马上,朝身后的万人大军动员,“官家重病,妖妃钱氏包藏祸心,矫制召东宫入禁,欲效贾南风行废立之事。

今奉太庙神主之灵、文武百僚之托,谨以三尺剑号召三军:一救圣驾于寝殿,二护储君于囹圄,三歼妖妃于宫闱!

众将士若念国恩,当随我挺刃前驱,直入未央,共成清君侧、安社稷之伟业!”

五皇子驭马立于薛适旁侧,遂跟言,“众将士听命,随我,杀!”

夜风猎猎,姜岁欢头一次从这个角度审视薛适。

也是头一次见他这般令出如山、应者云集的骠姚之姿。

忡怔间,高殿防墙之上一枚冷箭直射薛适而来。

姜岁欢眼见将士们群情激扬,昂首阔步的高和。

那箭矢却自背部离薛适越逼越近。

少女黛眉紧蹙,一把夺过旁人后背的长弓,玉指重勾。

伴着弦响裂空。

箭矢离弦,与来箭与空中相撞,发出“铮”的一声锐响。

薛适这才闻声回头,却到少女手持弓弦,一脸紧张地朝自己奔来,“薛适,你没事吧,可有伤到。”

男人平静摇头。

心下早已惊涛掀涌。

待确认薛适毫发无损后,少女这才压低嗓音问道,“你同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薛适回首望了眼城墙高台,将她揽至安全处,道:“官家沉疴难起,钱淑妃私结党羽,把持着玉玺与诏书,不容旁人接近分毫。

太子软懦,难堪大任。四皇子阴鸷,更难当明君。如今二王相争,社稷危如累卵。”

“昨夜我得到密报,四皇子与钱淑妃假传圣旨诓太子进宫,迫使太子交出卧龙军兵符。

今晨卧龙军已悉数供四皇子调派。太子此番怕已是凶多吉少。”

“然后的这些,你都见到了。”

“至于你和亲的事。欢欢放心,有我在,自不会放你去辽契和亲。”

“无需忧虑,此次事了,你仍是高高在上的明珠县主,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不想做之事。”

这番话所含信息太多,姜岁欢还来不及好好消化,耳边先传来五皇子的告难,“薛师保,丹阳门高位把守禁军众多,我将攻城不克,如何是好。”

薛适心中早有筹谋,“既是木门,那便烧油,以火攻之。”

夜黑如墨,狂风卷着碎云像是要撞在城墙垛口。

姜岁欢知晓自己不便继续留在这处惹他分神,抬首强作欢颜,“薛适……薛大人,岁欢敬祈,万事当心。”

望着少女转身而去的背影,薛适还想说些什么。

“你……”

他伸手留她,指节掠过如云乌发。

发丝相缠的余温尚在,掌心却空无一物。

最后也什么都没握住。

转角处突得传来一阵马蹄疾踏之声。

张择端自巷首而出,翻身下马,朝姜岁欢奔来,“县主!”

姜岁欢鹿眸圆睁,“张公子?你怎得在此处,还带着一堆人马,这是要做甚?”

少年郎急急上前将人揽住,自上而下的将她好一阵打量,“县主,你无事吧。”

姜岁欢笑了,“我自然无事。”

张择端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你今日出城,我想替自己最后争一次机会,若你答应,我拼死也会将你救出,同你远走高飞的。可谁知还未找到你,就碰上了宫变。”

“……”

拼死将她救出?

就凭他身后那几个既不健硕,又不善武,骑一会儿马就便得灰头土脸的家丁吗?

可对上少年那无比真挚的面孔后,她什么玩笑都开不出来了,“你真傻,仅凭你我二人,能飞到哪儿去。”

张择端望向不远处那队装备精良的送亲护卫,将人护在身后,严正道,“我也不知。但试过才知道,不是吗。”

少女笑得若春溪解冻,轻声在他耳畔道,“我暂时不用去和亲了。”

这次换张择端愣住,“什么?”

薛从侧面看着少女浅笑嫣然的模样。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

她有多久没这么对自己笑过了?

男人垂眸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头一回生出了悸悔。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最想要的东西,近年来一直汲汲营营的想要捏住的东西。

其实早在刚同她相识的那刻就拥有了。

可他却仗着二人的身份落差,仗着她只能依附自己,专横霸道,有恃无恐。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亲手将她推远。

若他一开始便能谦抑得同她相处。

而不是倨傲地,将她当成自己所有物般不管不顾地夺了她。

或许二人会走向另一种结局吧。

向来骄蹇的男人第一次承认了这些。

错得离谱。

却时不我与,悔之晚矣。

“薛师保。”

耳边是五皇子的恳促。

薛适按下心中种种。

回头,目光如炬得对着那朱漆红门,厉声道,“众将听令,不斩奸佞,不熄烽烟!”

麾下将士皆志坚如铁,奋勇前驱。

*

短短三日,这场骨肉相残、喋血宫闱的宫变就收了尾。

太子李承绪在被骗入宫的当夜就被钱淑妃与四皇子李承祥一剑封喉。

三日后,薛适携五皇子李承宣率驻扎京边的“飞虎军”与“镇卫军”连破三门,讨伐逆党。

四皇子李承祥最终被射死在光明殿龙椅之上。

钱淑妃自知气数已绝,绞亡于仁英殿。

钱氏膝下二女李珠和、李珠仪被幽于皇家偏殿,永世不得出。

先帝传位于五皇子,后因龙体耗敝崩逝。

五皇子继位,改年号为“佑兴“。

正当民众对着宫闱秘事津津乐道,咂摸着钱淑妃还有一义女明珠县主未被清算时。

坊间突然爆出一震骇朝野之秘

如今位极人臣那位薛适,薛丞相,竟将明珠县主认作义妹。

并分府上半产为奁,良田美宅,珠翠罗绮,全数相赠,欲为义妹择婿。

期得门阀清贵之子为佳偶,以配其贤。

第79章 终章大结局。

这事是被薛适大张声势地铺开操办的。

与炸开了锅的朝野上下相比,姜岁欢的县主府反而显得有些许微妙。

她这个当朝宰辅的“义妹”本人,也是在堆如山高的妆匣抬入后才知晓的这事儿。

薛适行事向来缜密无间,这次将她收作义妹的由头同样无懈可击

宫变之日,贼箭破空而至,明珠县主引弓逆射,救薛相于乱军之中。

姜岁欢不置可否。

却在坊间酒楼听得那些茶博士将自己救薛适的场面描述地神乎其神时,低头浅笑,缄默不语。

或许旁人看不穿薛适的用意,但她看懂了。

以万两私产谢她为真,欲将二人后续的关系钉死在“兄妹”之上,亦为真。

起初她还当薛适又在做什么弄权使诈的谋划。

可近月来越活越松快的日子却同她证明了:薛适,或许是真的在谢她。

也是真的放过她了。

同样得到消息的还有张择端。

自宫变结束,朝堂稳固后,薛相欲为义妹择良婿的消息一出,张择端几乎是连着日头的给县主府下拜帖。

姜岁欢也是后来才知晓,她在流曲宴上受钱松韵暗算的那晚,张择端就站在偏殿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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