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嗯…” 江晚璃垂眸盯着双眼紧闭的小鬼,生怕人反悔似的,反复问: “答应我了么?” “嗯…” “再不擅自行事,让我担心了,对么?” “嗯…” “凡事有商有量…” “嗯——” 林烟湄有些不耐地抬高语调,拖起长长的尾音。
江晚璃这才舍得作罢,拍拍林烟湄的后背,安生阖眼:“睡吧。” “咔嚓—!” “哗哗哗!” 黎明时分,紫电破空,惊雷过后,大雨倾盆。
林烟湄被雷声惊醒,抓着被蒙过俩人头顶,缩着身子又往江晚璃身上拱了拱。
活像个团成球趴人肚子上放赖的猫儿。
半梦半醒的江晚璃垂眸乜她一眼,身上压着重物的感觉并不好,她有点呼吸不畅: “起来些,是害怕么?” 林烟湄稀里糊涂伸出手朝天一指:“闪得眼晕。” 闻言,江晚璃坐起身,把小鬼往床里推了推,扬手拽过昨夜忘记拉紧的帷幔,重新掩好,遮蔽了闪电恼人的强光:“睡吧。” “阿姊…” 林烟湄被折腾一通,已无甚倦意:“天是否快亮了?感觉已睡了好久。” 江晚璃侧目瞥向窗外,昏沉沉的只有缥缈雨雾,瞧着也不像一时半刻能停歇的。
如此天气留意时辰无用,她翻个身又环抱住林烟湄,懒洋洋张哈欠: “还早呢,能睡三五个时辰。” “怎么可能…从昨夜入睡时算,到天亮也就三个时辰。” “雨天不睡觉做甚?” 江晚璃闭着眼,一掌精准拍上林烟湄较真的小嘴:“乖,睡。” 被捂嘴的林烟湄忽闪着睫毛,腹诽江晚璃的心态是真好。
她单拎起江晚璃修长的中指,举在半空晃荡几下,瞳仁跟着指头摆动的节奏来回转,试图把自己催眠。
“不闹…!” 可身侧的江晚璃不干了,胳膊上举好酸,她可怎么睡?
百无聊赖的林烟湄眼珠子滴溜乱转着,忽而张嘴吞了江晚璃的指头,含在齿缝里咬来咬去。
江晚璃眯缝着眼剜她:“不困了是么?撒嘴。” 孩子让惊雷吓魔怔了?这动作怎这么反常又瘆人呢?
“睡你的。” 林烟湄叼着她的指头含混嘟囔:“含个磨牙棒,我心安就能睡熟。” “…” 江晚璃把眉甩成了八字,这什么浑话歪理?
她得往回缩手,从虎嘴里拯救脆弱的纤纤玉指!
“嗯!”林烟湄察觉到她的意图,牙关收紧力道,还朝她抛来个挑衅的眼神,呜噜道:“不给!” “行…你咬着吧…” 江晚璃担心小鬼牙口太好又没分寸,把她指头咬坏。
她无奈妥协,还不忘警告: “不许用力,不许嘬,不许吧唧。” “啾啾啾!” 话音未落,林烟湄故意含着她的指头吸溜好几下,还得意地朝她挑挑眉。
“林、烟、湄!” 指尖湿漉漉痒痒的,江晚璃实在忍不了,一骨碌翻身坐好,眈视着小鬼:“撒嘴!” “还你还你。” 林烟湄见江晚璃跳了起来,暗道诡计得逞,丢出指头,还嬉皮笑脸地,拿寝衣袖口给人擦了擦表面的湿滑。
她失眠,江晚璃也休想睡。
被吵觉的江晚璃下床寻了铜盆净手,回来时小鬼居然在叠被子。
她视线凶凶的盯着林烟湄,头皮突突跳:“你到底想作甚?” “阿姊的话本里有写,雨天最适合…” 林烟湄手上动作不停,说到这故意停顿须臾,回眸抛给她一个妩媚的笑:“谈情说爱。” 江晚璃扶额,叹了声:“苍天呐。” 谈情说爱也得休息好了再说不是?
“你写的情节太晦涩,湄儿有好些看不懂。雨声相伴,倒是适合闲来读书,不若阿姊带我读?不懂之处也好及时请教你。” “睡醒再议。” 江晚璃听罢,低垂的眸光几度辗转,小鬼是有心补课了?
这不得实践出真知?
看干巴巴的文字多不方便呀… 再说…她难以想象,揽着天真的林烟湄,直白露骨讲述某些常识,该是怎样尴尬的场面!
她必然做不成面不改色、从容如老狗且循循善诱的良师… 还是推了好!
“欻啦—” “嘶…” 一道闪电滑过江晚璃的眼底,晃了她的眼。
小鬼竟拉开所有帷幔,任天上光火映进了室内,江晚璃被闪瞎时,她正忙活着拿火折子点蜡。
嘴上还振振有词: “晨起方为读书时,求学赶早不赶晚的。阿姊昨夜嫌我无知,今儿湄儿打算上进,你该支持呀!” 闻言,江晚璃苦涩阖眸,默叹了千百句:要命。
林烟湄就这般急不可耐?
也罢…那她就成全了人吧!
只不过…比之枯燥缺乏生动的书卷,她更属意躬亲以教。
于是,江晚璃环绕室内一周吹熄蜡,重遮帷幔,而后半褪下寝衣,侧坐床头拍拍白皙的大腿: “湄儿,来。” 第56章 不吃你家大米!
“咚咚!” “谁啊?” 林烟湄刚爬上江晚璃的大腿,一身热血翻滚得恰到火候之际,书房门突兀被人叩响。
分外不合时宜,扰的她心跳紊乱,幽怨地嘟囔。
江晚璃仓促拢回半垂的寝衣裹好,蹙眉望向门口影影绰绰的身形。
外间大雨滂沱,若无要事,下属不会急着来寻她。
她眼神示意林烟湄躺回床上,孤身去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后,飘渺雨雾混着风闯进屋内,呛得江晚璃连连倒退。她抬袖半掩着面,与门外候着的、已半身湿透的乐华道:“何事?” “阿姊,披件衣裳。” 话音未落,林烟湄小跑着,往她肩头搭一件外衫。
搭好后,她瞅着乐华好意相邀:“进来说?我们起身了。” “不,不必。” 乐华垂眸抿着唇,面色似有为难,宁可被风裹挟的雨丝打湿后背,也不主动开口。
这别扭劲儿过眼,林烟湄面露不解,将探寻眸光转投向江晚璃,等人拿个主意。
江晚璃心下了然,乐华欲禀之事,多半碍于林烟湄在场,不好启齿。
可她如何支开林烟湄呢?
如果二人冒雨出去,依林烟湄的心细敏感程度,定会怨她刻意躲人。
心急之下,江晚璃灵机一动,先侧身请人入内:“家事吧?你进来慢慢说。” “…好,谢姑娘。” 乐华纠结须臾,抬起沥水的靴子迈过门槛:“抱歉,弄脏书房了。” “不打紧,雨停后扫扫即可。” 林烟湄近前将门合拢,很知趣地转身绕至屏风后:“你们聊,我睡个回笼觉,麻烦小声些。” 既是江晚璃最不乐意面对的家事,她自也不稀罕掺和。
“是。” 乐华拱手时余光瞄向江晚璃,接收了一道示意她去案前聊的眼色。
江晚璃坐进太师椅,指尖点落身侧的纸张。
乐华会意,拎起毛笔落墨于纸【宅外有眼监视谢】 江晚璃颔首,气音轻吐:“继续?” 昨日谢砚青走后,这点小算盘她已猜出个七七八八,算不得要紧。
【岚与我夜探县狱,归途意外遭逢使君副将,其欲相伴左右,岚引其往客栈】 “不必插手。” 江晚璃眸光稍亮,莫非是天意助她?
楚筠的副将看上去颇有几分本事,能留下自是好的。哪怕她明知楚筠派人来,多半是为护楚岚无虞的,她也乐见下属身侧多份倚仗。
【县狱防守森严,狱卒疑似禁卫,我未能近听审讯,只闻小孩非柒婆亲故,乃诱拐之童】 读过此条,江晚璃眉梢微扬:“有趣。” 拐带个小孩伪装祖孙,倒是个蛊惑旁人放松戒备的好主意。
但也不免奇怪 ——县城不大,邻里街坊相熟者众多,柒婆婆有无子孙,熟人自当清楚。柒婆在此经营多年生意,大伙竟都不知她的孙女有假?
除非…此人扎根此城时,就是带小孩一道来的孤老婆子。
城中人先入为主,认定了这份由她自行杜撰的祖孙关系。
那便证明,柒婆婆该就是为反贼经营谋划才入了此城,临行前已物色小孩当作隐藏真身的好法宝了。
“谁招供的此事,你可听清了?此人知晓的该当不少,至少是追随柒贼的元老。” 江晚璃来了兴致,想引导下属顺藤摸瓜。
【谢出狱时,我偷听得只言片语,疑是掌柜,但无把握】 “那就…跟着她。” 江晚璃的指尖摁上“谢”字,嘴角涔笑:“她捕蝉的本事,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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