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 1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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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怜虹取出针囊,转眸看向江晚璃:“湄儿平日是否都听你的?我给她施针止痛可否?方才我见你的侍从上楼来送盥洗用度,忧思太甚就跟了来,并非存心拂你请餐饭的好意。” “无妨…” 江晚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赔礼搞了个措手不及,免不得尴尬萦怀,只好起身踱去窗前,背对着人妥协: “您请便。” 然而,别扭归别扭,她心里还是清醒的。

回来时,安清观的马数目又对了,说明那被支走的昭宁先她们一步折返客栈。房门大敞四开,没准儿是怜虹故意这般做,试图消弭她的怀疑,也未可知。

此人知晓留意她下属在楼中的动向,就此摸到林烟湄的住处,必是时时带着脑子的。

怜虹谎话连篇却又对林烟湄殷勤备至,她不得不防,更不敢掉以轻心。

“可舒服些?” “咦?真不疼了!” 林烟湄意外又欣喜的赞叹飘来江晚璃耳畔,引得江晚璃不受控地回眸瞧来。

怜虹惯常亲和地笑着点点头,收拢了药箱背在肩头,起身道: “那,贫道不扰二位休息。湄儿的伤还要闷疼几日,正好我近来不忙,就去镇子别家客栈落脚,每日早晚来行针,可否?” 话音落,江晚璃凤眸稍觑,深感诧异。

安清观里成天有那么多排队的病患苦等求医,怎会不忙?

怜虹执意留在林烟湄身边,到底图什么?

“阿姊?” 林烟湄似是等急了,眼巴巴端详着江晚璃*:“小姨的针法确实管用。” “我在想,这样会否太麻烦观主?” 江晚璃算是体会到了进退两难的纠结。她希望林烟湄好受些,却也不愿日夜担着操心劳神的风险。

“不麻烦。湄儿是贫道在这世上寻到的,唯一一份牵绊,何须客套见外?你们歇着,贫道告辞。” 怜虹撂下承诺便匆匆离了客栈,江晚璃立在房门外,凝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怔愣许久。

“阿姊在瞅什么?” 下不来床的林烟湄好奇地趴在床边问:“你还没回答我,大清早溜去哪了?” “湄儿…” 江晚璃兀自低叹一声,掩紧房门坐来床边,垂下的手自觉摸起林烟湄如瀑般顺滑的长发: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你说呗,神神秘秘的。” “昨日,你小姨八成撒了谎。” 江晚璃斟酌着说辞,与林烟湄转述了兽医的回应,并尽量客观地分析了她的揣测,希求林烟湄能对怜虹有些戒备心。

“湄儿,宸王母女在朝势力不同寻常,她能和宸王亲随攀上交情,不似简单人。” “这样吗?” 林烟湄歪歪脑袋,一骨碌滚上软枕,把头埋进去思索良久,最后不以为意地来了句: “管她呢?反正以后咱回北境,离她远远的,也不会有何交集。现下嘛,她能帮我止痛,烦劳阿姊看在让我舒坦的份上,对她和颜悦色些咯。” “…” 江晚璃抿起唇,凤眸斜飞,无奈睨了她一眼:“你的心怎这般大?” “心大没烦恼嘛,嘻嘻。” “嘻嘻?” 林烟湄这嬉皮笑脸的模样,让江晚璃觉得十分不合时宜,见人耍起活宝,必然是舒服得很,江晚璃索性板起脸,开始翻旧账: “昨日为何逞能要帮忙?听乌瑞她们说,大伙没指望你动手出力。若老实听话,站一边,何至于被蛇吓得连连倒退,差点…” “阿姊…我都摔残了,你还舍得凶我吗?” 林烟湄最怕的,就是江晚璃冷下本就寡淡的一张玉容,不近人情地数落她。是以,不待人唠叨完,她忙扬手捂住江晚璃的嘴: “其实,就算我躲一边,那条盘在竹木上的蛇也会被大伙的动静吓到,咬伤人的。混乱难免,就别怪我了。” 江晚璃早猜到小鬼有的是推辞了,但再多说辞都无法压制她的后怕,她攥牢林烟湄的手腕,肃然的面色毫无变化:“若再摆出这等无所谓的态度,日后再不准你爬山。” “嗯…?呜呜,欺负人。” “啪—” 忽而,某趴着装哭撒娇的人,屁股上突然挨了个响亮的巴掌。

林烟湄蒙了一刹。

“再装哭试试?哼唧没用,欺负人总比欺负鬼强百倍。”江晚璃冷声道。

“哼…” 林烟湄不服不忿地翻了她一个白眼:“你,你就是仗着我受伤打不过你。等着,你等我好了再说的。” “你好了怎样?” 某小鬼气鼓鼓瞪圆眼,磨着牙发狠的幽怨样儿莫名好笑,江晚璃不合时宜地哂笑出声,起了几分逗人的兴致。

“怎样…” 林烟湄若有所思,而后,缓缓扬起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来回蜷曲、伸直、蜷曲…顺带朝江晚璃挑衅般勾起一抹诡笑: “就这样,直到你哭…嗷!” “我先让你哭!” “…救命!乌姐姐?嗷…贺姨?…阿姊杀人啦!嗷!” “嗷呜——砰!” 床上扯着嗓子的嬉闹声突兀被穿堂的风声扰断,一阵旋风吹开朝南的窗子,卷进漫天灰尘。

“咳咳咳!” 呛得江晚璃赶紧把小鬼包进被子里,自己抬袖掩鼻,走过去关窗。

她单手伸出去够窗扇,忽觉眼底被刺目的光闪了下,瞬间失明。

紧接着,脖颈间贴上一道刺骨的冰凉。

江晚璃只觉肘弯一沉,压上些她不太能承受的重量,惊得她嘴唇半张。

“别喊!” 便是此时,她耳畔猝然贴来些吐息的热浪,颈间压迫的寒凉更甚从前。

江晚璃身上不由得寒颤阵阵。紧闭的眼睑下橙黄渐消,短暂的失明应是好了,可她却没敢睁眼。脖上的刀刃随时能要她的命,但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好似没想一刀了结她。

于是,她识趣地将嘴抿紧,身子僵直,一动不动。

“算你识相。” 她乖乖配合后,耳畔又传来一声低语:“不想死,就尽快带她离…” “阿姊关个窗怎这…” 贼人的话说一半,林烟湄关切的询问始料未及地插了进来,而且很明显的,话没说完就止住了。

江晚璃暗道“完蛋”!

林烟湄怕是撞见歹人的模样了。

她惊慌无措地伸出手,试图攥住歹人的衣袍,以免这人换了攻击目标,去灭林烟湄的口。

“哐铛!啊—!” 怎料,她还没有所行动,贼人竟先她一步,一脚把她踹回了房中。

江晚璃的后腰直直砸上一张小凳,疼得她痛呼,眼前直冒星星。她咬牙忍着难受,用力睁大眼睛想要看贼人的模样,可惜那人跑的太快,她只捕捉到一截飘垂窗侧的白纱。

“阿姊!” 第90章 切莫北上 暮雨潇潇。

烛映四野之际,怜虹带着昭宁冒雨赶至客栈,来赴和林烟湄定下的日夜针灸之约。

方迈入大堂,小二便将师徒二人认了出来,忙上前两步,好心提醒: “二位要找的姑娘,午后已匆忙离开了。” “离开?!” 怜虹深感意外,林烟湄的脚肿得像个西瓜,忍着痛赶路是为哪般: “她们可有说要去哪,还会不会回来?” “行李都带走啦,咱个迎来送往的客栈,哪晓得客官去向?” 小二甩甩毛巾,说完赶着转个身,去搭讪刚进大堂的新客:“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丝毫没有留意到怜虹骤然青黑的冷脸。

招呼来客点菜的间隙,小二无意间瞥向轩窗外,只见雨帘中那两匹快马疾如脱兔,残影绵延,似是要追赶天边的闪电般仓促。

同片阴雨中—— 江晚璃等人正连夜跋涉于山间泥泞,希求抄近路离开州府的辖地。

摇晃不休的马车内,咬牙忍着伤口疼痛的林烟湄缩在江晚璃怀里,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路上半声也不吭。

或许是落雨的缘故,她的脚腕钝痛愈演愈烈。加上山路颠簸,林烟湄只觉浑身哪哪都不自在,恨不能一闭眼晕过去。

“姑娘,前头有片光亮,像是个镇子,可要歇脚?” 在前引路的贺敏盘算着时辰,大伙已马不停蹄赶路三个时辰有余,再不停下,马也要吃不消的。

闻声,江晚璃低着眉,轻柔搓了搓安静过头的林烟湄的脑门: “湄儿是不是难受,我们去镇上找个医馆?” “不…我没事。” 林烟湄近乎逞强地,仰头挤出一抹笑:“继续走吧。” “真没事?” 江晚璃不置可否,这半日,林烟湄一直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不说不闹的,好生反常。

“…嗯。”林烟湄哼唧着,又往她心口窝了窝。

小动作充满了不安。

眼见此景,江晚璃揣测,林烟湄大抵在忌惮贼人留下的那句话,盼她早些脱离未知的风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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