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 197 章
字体

第 138 章

林烟湄讷讷点头:“那只是我把自己当作旁观者的天真想法,不作数的。” “不,作数的。” 江晚璃道:“世人的眼是雪亮的,歹人的贪念也难以遮掩,你无需全盘推翻旧日观点。皇位更迭,从来血雨腥风。事发当年,绍天帝病入膏肓,案件审理仓促,有疏漏不无可能。” 林烟湄抬眸,偷瞄了江晚璃一眼,似是对此番口风深感意外。

她不由暗诽,江晚璃背靠封疆大吏的母家,腰杆就是硬气啊!居然有胆子堂而皇之的,在客栈里跟她探讨皇家是非。

觉察到这点小动作的江晚璃,低眉浅笑了下: “所以,依我之见,湄儿暂勿揭露身世。一来,你现在情绪亢奋,缓缓免得后悔;二来,你一莽撞,婆婆她们苦心孤诣十八载的付出,岂非打了水漂?你纵有不满,也莫把事做绝好些。” “不对吧?”林烟湄皱起眉,就快掰扯不清了: “我假装不知身世,要是这次中举了怎么办?硬着头皮赴京考春闱吗?以后若被朝廷查出,要杀头罢?越瞒罪越大…而且,我怎么装也无法动摇身世,你肯帮我担风险骗你娘吗?” 不待江晚璃回应,她清清干涩的嗓子,继续找补: “将来东窗事发,朝廷若惩治我,你与我走得近,会算包庇的,也要连坐!” 话音方落,某人暴瘦憔悴的小脸忽而被江晚璃夹住,来回揉捏好几圈: “不愧是方从考场出来的,律法记得挺清楚。想来,劳神伤身,得补…” “我没跟你玩笑!” 林烟湄偏开头,一本正经叉起腰,眼看要急眼: “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权衡感情取舍有多痛,我要鼓多少勇气才能坐在这当面跟你倾诉这些…” “…好了好了。别气,怪我用错了沟通路数,不该故作轻松的。” 一连串诘问连珠炮般脱口,迫使江晚璃飞速把人搂回来,紧锣密鼓地拍起应激小鬼的背: “我立场很明确,不怕跟你分担风险,也不惧与你同担罪责。你也莫怕,朝廷若追究你欺瞒,萧岭违律官吏亦当追罚,多人喊冤的谋逆案理应重审。若前因不查,断无只判后果的道理。” 林烟湄由着她摆弄,喘着粗气沉默半晌。

良久,江晚璃的耳畔飘来声微弱的:“当真?” 看来,林烟湄不敢信她的承诺。

“可要我立字据为证?”江晚璃倏尔板正起来。

“嗯…倒也不必。” 林烟湄寻思,多张字据,平白多了一份容易被旁人察觉的风险,还是没有更好。江晚璃表露的态度,是她做梦都没敢肖想的,她快被始料未及的欢喜冲昏头了。

“咚咚!” 偏赶此刻,房门不合时宜地被人叩响。

不着寸缕的林烟湄仓惶缩进江晚璃怀里,还揪着被子裹了裹。

“谁?” 江晚璃很没好气地问。

“我。” 一道沉稳的中年女声给了回应。

闻声,林烟湄瞬间打了个激灵。

江晚璃亦是一愣,她觑眸合计须臾,俯身与林烟湄咬耳朵:“我去会会她,可否?” 林烟湄抱着被子缩去床尾,六神无主地点了头。

她光顾着理顺与江晚璃的感情了,直到寸瑶找来才蓦地想起,最要命难取舍的关系,是宅中的婆婆,生母,还有这以师傅之名教养她多年的、名义上的母亲… 彼时,江晚璃将房门开出一条缝,只露披着寝衣的半边身子,轻声寒暄: “我和湄儿衣衫不整,不便会客,还请谢前辈长话短说。” 一句话就噎得寸瑶变了脸,许久无言。

她暗骂了八百遍“不成体统”,最后强撑淡然道: “我来接湄儿回家,她娘难得清醒一会,理应让她们母女见见。” “哦?林娘子清醒了?” 江晚璃为让林烟湄听清,故意复述一遍,才继续周旋: “不巧,湄儿醉酒弄脏了衣服,我也没备换洗的,她下不来床,恐怕走不了。” 寸瑶猝然拧眉,神情分外诡谲。

一会衣衫不整,一会下不来床,她囿于家事顾不上林烟湄的这一夜零半日,到底发生了多少令她瞠目结舌的怪诞行止?

年过半百的人勉为其难地消化着冲击力极强的论调,僵持须臾,抬手解下外衫,递向江晚璃: “让她披这件出来?” “怕也不妥,”江晚璃以袖掩唇,没接那衣衫:“瞧着太薄,会透光。” “你…!” 忍无可忍的寸瑶将后槽牙咬的嘎嘣响,抬腿就要往里闯。

江晚璃眼疾手快拍紧门,拿后背抵住:“非礼勿视,谢前辈。” 存心气人的话脱口一刹,她险些没憋住笑。

与此同时,床帷处探出一个好奇的脑袋,无声无息给江晚璃竖起大拇指。

江晚璃伺机以口型问她:“见不见?” 俏皮的林烟湄倏地蔫巴了,一双手来回揉搓被褥,瞧着为难极了。

“你们别太荒唐!” 被拦在外的寸瑶砰砰砸门,看架势,是铁了心要进来。

就在江晚璃即将挡不住的关头,林烟湄裹着被蹦下床,捞起件换下的脏衣套上身,腰带还没系好呢,怒气冲冲的寸瑶突兀闯了进来,射向她的视线差点喷火。

对视一瞬,林烟湄的心脏狂跳,但她偏头遮掩的很好,若无其事地坐回床上,装聋作哑。

眼见此景,寸瑶有再大的火气也无从发泄,只暗自蜷手攥几次拳,以维持表象的体面: “雁柔意识清醒了,想见你。” “她可以来这儿。”林烟湄语速飞快道。

“不行,她状态不稳定,容易出事。”寸瑶断然回绝。

“那…”林烟湄很没底气地望向江晚璃:“阿姊作陪,我就去。” “我可以。”江晚璃果决应下,转眸笑盈盈看向寸瑶:“只是,不知谢前辈会否…” “我不姓谢!别再这么叫我。” 寸瑶厉声打断江晚璃的挑衅:“我和那群无情无义的混账,三十三年前就恩断义绝了!” “好,寸姨。” 江晚璃改口特别丝滑,毫不打喯儿的。

就是吧—— 这突兀的新称呼惊到了林烟湄,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把江晚璃从上到下审视了一圈。

寸瑶亦怔忡当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窘迫还是难为情,她将衣衫甩去床头,随即大步流星逃向房门:“你们快些!” “这就答应了?” 林烟湄恍惚又错愕,寸瑶居然吃甜言蜜语这套?

那就别怪她顺杆爬咯:“阿姊,带你的人一起去,给我壮胆儿。” 第104章 心机~ 泠月高挂中天之际,林烟湄终于踏出了那间从未掌灯的卧房。

已在院中徘徊半日的江晚璃赶紧迎上去,仔细又紧张地打量眼前人的精神状态。

“我没事。” 林烟湄一眼洞穿她的担忧,汗涔涔的小手自广袖下探出,悄然勾住江晚璃的小指,释怀般叹出长长一口气: “进门时的确很犯怵,但实际上,她比我想象的要脆弱温和些,能应付。” 江晚璃咂摸着这番口风,不免心生狐疑,莫非林雁柔与女儿相谈甚欢?

不应该吧?林烟湄先前分明很抵触这份关系的。

“只是,她脆弱归脆弱,骨子里的固执强横和试图左右我人生的思量,也实在根深蒂固。” 不等她过问,林烟湄竟先她一步,陡然转了话锋。

此言一出,江晚璃余光瞥见,身侧寸瑶的脸色倏而难看好些。

是不满意林烟湄同她吐露林雁柔的缺点么?

那她还是别深问交谈的细节了:“湄儿,夜已深,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闻声,林烟湄转回身,平静环视了小院一圈。

她的目光曾短暂停驻于东院烛火摇曳的窗前,眼波里涌起鲜明的挣扎,不过,这点波澜终究没成气候,转瞬消散无踪: “身世无改,我接纳与否,无足轻重。与其自厌自弃,不如追寻些念想,不再刻意在乎它。蒙阿姊不弃,湄儿惟愿常伴你左右。阿姊打算云游何处?我今夜便可启程。” “?” 江晚璃猝然拧眉,难掩惊讶。今夜就走?怎如此仓促?

“阿姊有顾虑?” 方与林雁柔对谈过,林烟湄此刻的心思分外敏感,她垂眸,微牵起唇笑笑: “没关系的。阿姊日后若改了主意,我离开就是,绝不纠…” 突然,一温热指尖狠压上林烟湄的唇。

后面不知剩下多少试图划清界限的言辞都被迫咽回肚中。

江晚璃眸光微沉,轻声嗔怪:“你为何总是不肯信我?动辄提别离,是不愿给我半分踏实,要我永远承受战战兢兢的煎熬么?” 林烟湄抿唇,视线贴地,一声不吭。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