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 1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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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兵来将挡罢。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寸瑶离开,给湄儿喘息之机,帮她重新振作…” “错了。” 贺敏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嗯?” 江晚璃意外怔住,乜人的眼底隐含不悦。除小鬼以外,她还难以接受旁的人突兀插嘴。

“此刻最要紧的,分明是哄她吃东西!人是铁饭是钢,饿趴了啥也别想。” 贺敏恨铁不成钢地笑睨她一眼:“姑娘与其跟我谈计谋,还不如去翻菜谱,往灶上费点心思。人一天不吃不喝还憋着闷气,哪里受得了?” 闻声,江晚璃先是一愣,继而后知后觉拊掌一拍,急匆匆奔向后厨: “言之有理,差点愁糊涂了。” 于是,正月初六的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江晚璃毕生难忘,且战况分外惨烈的、人生首次下厨奇遇。

随着“砰”!的一声响,倒入油锅的瞬间便窜天而上、直冲房顶、而后行云流水般嵌进梁木中的圆润红豆粒,更是引来大伙纷纷驻足,品评观瞧后必会响起哄堂大笑。

下属们暗中调侃: 一般人下厨,炸红豆顶多迸溅到锅盖外,江晚璃不愧是太女,炸的蹦豆都比旁人窜的高,实乃高人也!

再说,谁家好人炸豆子用硬生生的干豆粒儿啊,想崩一锅爆“豆”花咋的?

这些下厨糗事暂且不提,单说成品—— 江晚璃揣着忐忑到装下八百只兔子的心,端着硕果仅存的半碗红豆糯米饭站定床前,犹豫要不要递给林烟湄时,林烟湄突然“蹭”地一下,鲤鱼打挺般从床上跃起来,鼻翼翕动: “什么东西这么荤?阿姊往屋里倒猪油了吗?驱邪还是怎样?” 江晚璃:… 她无声无息地,把碗背去身后,藏了起来。

因垂泪太久,林烟湄脑袋嗡嗡地疼,但凡这荤气能忍受,她绝对懒得起来一探究竟。

可前言不得回应,她只好追问: “这味道能散掉吗?不能的话,我先换个屋子待,头疼,有点受不了。” “能,我不小心洒了点润皮革的油。”江晚璃尴尬扯谎,掉头就要溜。

“等一下!” 奈何,林烟湄的目光尖锐,恰在江晚璃转身刹那,瞧见其掌心握着的小碗,正是她平日喝粥最爱用的天青色荷花瓷碗: “阿姊手里拿的是端给我的饭吗?给我瞅瞅?” “别了,”江晚璃步步后退,窘迫从耳根缓缓爬上眉梢:“你胃口不好,我方才心急就随便从厨房端了吃食。这会子细细掂量,约莫不合适,会伤胃。晚些,我换清粥给你?” “你拿的我定然喜欢,”林烟湄撩开帷幔,满眼恳切地望向江晚璃:“我很饿,可以吃的。” 一贯有准心骨的太女殿下,听到小鬼的真诚请求,竟拘谨到踌躇无措,眼神乱飘。

她正绞尽脑汁思量,啥说辞能让林烟湄毫无留恋地放弃她手中的食物。

“这饭苦。” 小鬼爱吃甜,反着来准没错。

“没关系,再苦的东西也没我心里苦。”林烟湄撇撇嘴自嘲,须臾间,又仰起脑袋,伸手同江晚璃笑嘻嘻: “而且阿姊甜呀,经阿姊手端来的都甜!” 嘶— 江晚璃暗诽,小鬼的嘴几时抹了蜜?怎如此会讨人欢心?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啊!

“阿姊别愣着嘛,我真的好饿,与人怄气很耗体力的。” 江晚璃迟缓不前之际,林烟湄捂着瘪肚子又催了声。

甚至于,她等不及,居然蹬上鞋朝江晚璃这边扑过来了。

吓得江晚璃转头就要溜。

“嘿,逮到啦!” 林烟湄的身形灵巧胜她一筹,大步流星跨上前,还抢先堵了江晚璃的出路,歪头扒拉起江晚璃的袖子,得意道: “啥好东西值得你这么藏,让我瞅…” 当手扒住碗沿,视线随即点落内里乌漆嘛黑的一团,林烟湄的好奇声戛然而止。

江晚璃好似在她哑巴的一瞬,同时愣掉了,手上力道全消。

她顺势夺过碗,忽闪着杏眼审视许久,也没看清内容物是什么。于是,喜爱刨根究底的人,抱着碗跑去了烛台下照亮,旋即,若有所思般感叹: “呀,是枣泥,好久没吃过了,甜甜的我喜欢。” “枣泥”俩字过耳,江晚璃一掌拍上脑门,扶额认命般苦叹一声。

巴不得顷刻请刨土功夫一流的豆饼传授技艺,助她遁地远去!

偏赶太女殿下生无可恋的当口,只听小鬼那边又是一声茫然疑问: “咦?奇怪,这黑枣泥怎么有股豆子味儿?齁甜还黏糊糊的…像什么呢?(咂咂嘴)尝不出来,是蜜糖放坏了?倒是不馊。” “许是坏了,扔掉吧。” 敏感过头的江晚璃顺坡就下驴,一个箭步冲过去拎走饭碗,提溜着直奔门口: “我让人给你熬粥。” “我更想吃汤面!” 因某人大长腿捯饬太快,后知后觉饭碗没了的林烟湄,只好对着窗外的残影喊了一嗓子。

也不知道江晚璃听没听到。

小半刻后,门声又响。

饿到托腮报菜名的林烟湄,麻溜抬起头迎接,发光的瞳仁对上来人的刹那,黯然失色: “贺姨?您找阿姊?她去厨房了。” “又去了?她还想嚯嚯啥粮食?!” 贺敏惊到瞳仁溜溜圆,还急吼吼四下逡巡了一遭: “湄丫头,刚才那碗饭,你没吃罢?我看那锅边糊进去三寸呐,可不兴吃。” “啊?啥饭?刚才不是猪油拌枣泥吗?”林烟湄一头雾水:“阿姊去厨房不是吩咐餐饭么?哪里会糟蹋粮食啊?” 贺敏愈发震惊,激动得探身凑近林烟湄:“你还不知道呐?我跟你说……” 听人叽里咕噜、手舞足蹈一通描述,林烟湄倏尔拍案而起,嘴里喊着“糟了”,撒丫子冲向后厨。

几息后。

正长吁短叹着,拿汤匙刮碗中粘腻餐饭的江晚璃,突然被某莽撞小贼一下子撞偏身子。她茫然回眸,却见—— 林烟湄捧着饭碗,背过身嗷呜嗷呜狼吞虎咽!

第112章 掰了!

“继母人呢?” 揣着满头糨糊回朔方的楚岚,是夜半抵家的。她休整半宿,次日清早才去主院寻楚筠。当天正值初十,按常理,每月逢十,楚筠会与夫人江琳一同用饭。

继母规矩大,楚岚素来不喜。今儿肯过来,无非是念着久别,怕被人指摘了错处。然而,当她鼓足勇气推门而入时,竟只见到孤零零的楚筠一人。就连桌上碗筷,也明晃晃只有两副。

楚筠拾起竹筷,微眯眸子对正筷头:“坐吧,她被宸王扣留好些日子了。” “扣留?” 听得母亲气定神闲的腔调,刚落座的楚岚又一屁股弹起来,紧张兮兮问: “怎么回事,宸王何故扣人?您不想法子接她回家吗?她…好歹是皇亲啊。” “是了,宸王正好是她亲戚,我何苦管?” 楚筠淡然抿下一口粥,撩起眼打量着女儿,推出一碗米羹:“出门闯荡多时,怎还这般沉不住气?喝粥吧,家里的粟米趁热最香。” “女儿好不容易回家的。” 楚岚偷摸瘪瘪嘴。

望着桌上寡淡朴素的清粥咸菜丝,她心头不免失落,大过年的,她难得归家,怎么也该配一席小点心罢。

楚筠隐约咂摸到了女儿话里话外的不满,侧目睨了人一眼:“这不管你饭了么。没饿着你罢?” 一句话把楚岚噎了个好歹:“我…,您…!唉!” “怎得,跟着殿下把嘴养刁了?” 说话间,吃饭极快的楚筠已搁下碗筷,笑眯眯打趣她:“山珍海味吃挺好?南山也去了,东海也游了,心野嘴馋吃不惯沙土里的粟了?” “可拉倒吧!” 楚岚端起粥碗猛咽一大口:“殿下手头就没宽裕过,可怜女儿我还得学账打理生意,帮忙赚钱!而且,您不知道她有多疼林家小妹,好东西全紧着湄娘,瞧得女儿羡慕嫉妒恨!” “是么?”楚筠来了点兴趣,把主位靠椅往女儿身侧拉了拉,揣着八卦盘问: “那你看殿下宠人习惯了,可曾开窍喜欢上哪个?给娘拐回来一个不?贺敏信里说那乐什么的,咋没给娘带回来?” “什么啊?”楚岚往门口闪闪身,避开老娘的审视:“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去蜀州公干了。” 楚筠闻言,鹰眸忽凛:“蜀州?她去那作甚?宸王早把眼线安插进咱府了,还扣我夫人,为的就是逼我交出你跟了郡主。你的意中人跑那去,多危险。” “那是她的家乡,她硬气着呢,您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岚提起这事就烦。

到现在,她也没弄清乐华南下究竟所为何事,江晚璃跟她说的太含混,她怨乐华不告而别的气儿还没消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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