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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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因为真正的宫主当时就站在她身后。

房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头皮阵阵发麻,徐轻雪调查妖市遇上了恰好在妖市的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还有这个印,她纤长的手指抚上去,那印纹发热,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积蓄着的不同寻常的灵力。

她早该意识到的。

为什么忘了?

这再寻常不过的雪花印纹,她曾在一个人那里见过。

“我马上就要回宫了,姐姐。我把我的画送给你,你有没有什么要送我的,留做纪念?” 少年清冽的嗓音犹言在耳,记忆带着模糊的融光,栩栩如生在眼前重现。

年青的宫主身姿优丽,弯腰看着小太子的眼睛,犹如一只垂首的鹤。

听了小太子的话,她的唇角凝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小太子看去,宫主的手很大,生着许多茧,上面什么也没有。

“再仔细看呢。” 失望的小太子打起精神再次定睛,明亮的日头照射下,徐轻雪的掌心躺着一枚晶莹的雪花,棱角分明,形状标致。小太子眨眨眼睛。

“姐姐要送我雪花,可是现在并非寒冬,这个很快就 会化掉的,如何能做纪念?” 徐轻雪没有回答。一直到后来,她都没有得到答案。

现在想起,那个意思大概是在告诉她,人神有别,凡人视作珍宝的纪念,在神的漫长岁月里也只是稍纵即逝的一隅,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她当时能读懂这番隐喻。

思绪回归当下,房璃看着匕首,五内六腑都在震颤,为突如其来的真相而震撼,为自己的迟钝而感到懊悔。

这是宫主印。

所以她才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雷牢,所以此刻,这扇牢门才会为她而开。

为什么不说?

她一定认出了自己,为什么不和她相认,要用这种手段逼她回到雷牢?

她分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受过怎样的苦楚。

徐轻雪此刻就在雷牢中的某一角,可能是在等她,也可能是在布置某一个局。

消匿了许久的杀意再次从心底腾升,房璃握紧刀柄,稳住了颤抖的呼吸,一字一句对自己说道。

不要乱,不要乱。

这把是冲你来的,可无论来人是谁,用意如何,都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她不会被困在这里。

牢中人等了许久,瞪着那条敞开的门缝,却迟迟不见有人进来。

半天没有动静,那人肩膀一松,低头自顾自冷笑,门却倏地关上了,他抬眼,房璃已经站在了里面。

只是那张惯常欠揍的脸上的神情,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

房璃:“廖燕大人。” 她看着刑架上皮笑肉不笑的人,开门见山,“我是来带你走的。” 走?廖燕嗤笑,“宫主真是折煞我了,你苦心潜伏,不就是想挖出些妖市的消息吗?狴犴宫的规矩我知道,也不劳您动手,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只希望宫主在惩戒审判上,能从轻发落。” “……好。”房璃都听笑了,对付廖燕她甚至懒得装,“那你跟我说说,妖市蜀阁究竟是何机构,谁在掌权,礼仪楼里那些受你们邀约的人族,又是为什么?” 像是被雷劈了,廖燕的表情一瞬间从淡定转变为不可置信,愣愣地盯着她,张口结舌。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是吧。”房璃两只手背在身后,眨了眨眼睛,“不是说想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吗,说呀。” “……” “宫主在说什么,恕在下听不懂。”廖燕讷讷,“妖市就是妖市……” “你不用跟我装蒜,我也不是来审你的,我说了,我要带你走。”房璃上前,宫主刃削铁如泥,两道寒光闪过,廖燕身上的铁链应声断裂,他松了松手,迷惑且警惕地看着房璃。

“跟我来。” 他们穿过重重长廊,廖燕发现她正在带着自己往地下走,忍不住发问:“宫主,地下都是极凶极恶之徒,您这是……” “别叫我宫主。” 房璃一步未停,对廖燕的话哂了一下,“什么极凶极恶,也就是个牢靠点的监狱而已,那地方我熟,有一条直通岛屿结界的密道,我们从那里离开。” “……” 廖燕咀嚼着这番话,看着房璃背影的眼神也渐渐变化。

堂堂宫主竟然还要走密道。

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87章 地下五层,这里没有单间牢房,黑紫色的雷电如游蛇攀附石壁,地上是一整面粘稠的红色浆水,像心脏一样起伏跳动,上面的雷线蜿蜒,滋滋作响,恐吓着浆水里数不胜数的怪物。

这里是雷牢的尽头,也是神印的所在地,雷池。

徐名晟闭目盘腿坐在雷池旁边,整个人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一条细细的灵力线将他的心脏与雷池上方的神印连接,随着封印的进一步加强,浆水里此起彼伏的呻吟骤然放大,喧闹至极。

像是不堪忍受这样的痛苦,几缕幽灵从雷池中冒出,在徐名晟的身侧森森徘徊。

“宫主大人。” 其中一只幽灵身形狭小,面部似人,有骨白的硬壳覆盖,鲜红长舌垂地,嗓音喑哑,正是那只曾在心魔秘境中出现的邪魔——狒兵。

“这么些年未见,你还是这个样子。” 徐名晟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落在苍雪一样的肌肤上,不动如山。

“找到你想要的了吗?”狒兵扭动着灵体,在一众怪叫声中从左耳扭到右耳,倏地贴近了那人的心脏,猛地嗅闻一口,道,“你的道心,味道不似从前了。” “谁在让我们亲爱的宫主大人耿耿于怀?” “告诉我。”狒兵贪婪地盯着那根金线,伸出利爪,又缩回,“我替你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怪物们低吟,整座雷池仿佛变成了一间偈语牢笼,无数音色起伏错落,嘻嘻哈哈,诉说着同一桩心事: “杀了他,杀了他。” 徐名晟一动未动。

“上面的雷牢里出了事,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哦。” 狒兵侧耳听着旁边的魔物窃窃私语,恍然大悟,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是他啊。” “这和八年前简直一模一样,不是吗?” “我们的宫主大人几时这样行事过,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狴犴宫主徐轻雪吗?” “你是在试探吧,”狒兵的聪慧令人毛骨悚然,它长舌嘶嘶,精准命中,“你看,即使重来一次,他做出的选择还是没有变。” 它盯着他的如雕塑一样静止的神情,森然笑出声,大声道:“不如我与徐宫主打个赌,那位最后一定会来到这,解开神印,你信不信?” 最后一个字音调拔高,已然是憋不住笑意,狞然大笑,徐名晟无波无澜,长指一翻,神印嗡然发亮,所有冒头的魔物浑身滋滋生出白烟,发出痛苦的尖啸,浆水一时沸滚,狒兵在尖啸声中咆哮,恨意十足!

“总有一天,你也会尝到这地狱之苦!徐轻雪——!” 尖叫化作无形风声,穿过重重虚空,一阵无名风掀起房璃的发绺,她骤然停步,望着某个方向,若有所思。

“你到底。” 廖燕伸手欲搭肩,房璃抬起一只手,他的动作就停住了。房璃凝神感受方向,确认位置之后,扭头就走。

“……” 廖燕无法,只得跟上去。

越往下,像是为了压制,光线越明亮,视野逐渐清晰,廖燕清楚地看见了房璃衣肩上的脏污和血迹,这套衣裙身经百战,缝缝补补,有些破损尚未修补。

即便是这样无风无光的穿搭,可无论是从仪姿,神态,步伐,眼神,房璃的精神始终充足,像是暴晒过后将所有湿黏水分拧得一滴不剩的海绵,轻盈而滚烫。

看着她这副样子,廖燕的心莫名一堵,蓦地想起在船上房璃对自己使出的那招。

那招式绝非偶然,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廖燕的意识直接黑掉了。

那种感觉很可怕。

明明还站着,明明还在呼吸,可就是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好像有一个世界的黑洞从身体深处膨胀,所幸他原本就对房璃有所警惕,在那只手尚未攥紧之前,廖燕就紧急护住了识海,未能让她得逞。

可是那诡谲的招数,始终让廖燕耿耿于怀。

“不舒服吗?”房璃瞥见身侧廖燕苍白的脸色,“这才对了。” “……” “越往下走,神印的影响越强大,你是妖,受不了这封印,再正常不过。” 廖燕左右四顾,看着一片惨白呻吟无数的监狱,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你说的密道究竟在哪?” “地下,看不出来吗?” “可……” 廖燕欲言又止,碍于房璃真真假假的宫主身份,他还是暗自腹诽:这种关押重型邪魔的地界,就算有密道,也早就在一次次修缮里被填上了,未免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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