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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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璃月港前哨五站长官芷槐觉得,今晚她碰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坎。

几分钟前,在大作的警铃声中,这位魔神光明正大走近前哨站,甚至十分有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出神地盯着大红楹联,几乎是自投罗网。

见到那张几日前才仰望过的清逸面容,她眼前一黑,本能摸起枪便飞身上前拦住这位不速之客,同时厉声喝止住不明真相上前查看的兵士,令众人结阵。

枪下的魔神情绪相当稳定,似乎并不觉得这是极大的冒犯。

那双碧色杏眼瞪圆显得极为无辜,要不是她参战时见过遮天蔽日的藤蔓——还真会觉得他毫无杀伤力。

如果要硬闯……这里很难留住他。

迅速分析完场上局势,认为这位魔神目前态度偏向友好,芷槐识趣地将长枪撤下,驻于地面,避免激怒魔神,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请见谅,我无法让您通过此处。”

明夷有些头疼。暗地里调动起草元素力,汇聚在手腕星质印附近戳鼓,试图让它重新亮起,作为铁证。

片刻后,无事发生。

也是,那位存在怎么可能屑于用这种方法窥视。

没办法了。

双手仍旧半举在胸前,明夷没有轻举妄动:“准确说,我是来投诚的。你们应该有什么底牌可以限制魔神吧?我可以在这里待着,你们往上汇报。”

“投诚?!”

对于魔神来说这个词汇实在是太过小众,不只是芷槐,一旁严阵以待的千岩军们都有些哗然,面面相觑。

但魔神过于光明磊落的态度,还是让芷槐从警惕变得有些半信半疑。想起那日战场之上的草墙——她的神色忽然柔和了些。

“既然如此。”

芷槐当机立断,从护心甲之下掏出一张明黄符纸,低声念诵了几句口诀。不大的纸片奇异地悬浮在半空,纹路逐条亮起,在飘近相当坦然的摊着手配合的魔神时,她忽然顿了一下。

这是每个前哨站配备的最后底牌,杀伤力颇强。哪怕她只用了其中的石化部分,也难保……

符箓在空中明光一收,芷槐绷着脸一语不发,忽然紧走几步扯下前哨站门框上的楹联,转头利索地糊了魔神一身。

“……咳。”

明夷猝不及防,被楹联中暗含的威势冲得有些胸闷,轻轻咳了一声。

尽管明白这是人家一片好心,他仍有些啼笑皆非。

对他来说,虽然那张符箓偏向攻击不假,但这张楹联上澎湃到离谱的能量……会更让他难受一些。

不是,谁家镇魔符这种防御性岩箓比攻击符还强这么多啊?

也不对,谁家好人过海灯节往楹联上添岩箓啊?!

幸亏这并非是触发式的正经岩箓,只是恒定地逸散威慑,更无针对性,不然他真要被一群凡人直接送走。

如果这个程度的岩箓能被凡人催动的话。

“易久。”

见魔神果真如其所言毫不反抗,芷槐的心又往下放了放,高声唤来了自己的副官。

“在。”一位长相憨厚的中年汉子越众而出,身板挺直。

将手中爆裂符塞给副官,芷槐神情肃穆:“带这位贵客到我的主帐休息。记住,要好生招待,片、刻、不、离。”

“我这就赶往总部,不出意外明日过午之前就能回来。”

“是。阁下,请跟我来。”

听出长官的言外之意,易久接过岩箓扣在掌心,转身笑容亲切微微躬身,欲引着明夷进入营帐。

重要的事已经交代完。离去之前,芷槐忽然稍加犹豫,复又真诚地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魔神。

“阁下。如果您所言为真,那么我谨代表璃月港第五哨站,欢迎您的加入。”

明夷顿在原地。身上还斜披着过长的楹联,远看起来像个帅气的……迎宾门童。

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缥碧双眸中飘荡稀微的薄雾,静静地看着夜色里一众紧而不迫的千岩军,看着与他沉稳周旋的女将军,胸中涌动着细密又绵长的复杂感叹。

无法用言语形容。

静默半响,直到众人都有些紧张起来,明夷长长呼了一口气,笑意洒然。

弹指扔出一枚用摩拉做的护身符,被芷槐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

“不必着急。我很有耐心,在这里住多久都行。护身符奉上聊作歉礼,深夜叨扰,请多海涵。”

“——不放心的话那边还有张楹联,扯下来给我换着戴。”

第9章 “明夷小友,又见面了。”

不提军中紧张又好奇的气氛,明夷倒是对这里适应得相当之快。

整个人像是扔掉了什么枷锁,自在又随意,眉眼顾盼生灵,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没在战场上与这位魔神打过照面的易久很快就被表象所蒙蔽。

斟满一杯松萝仙芽推至少年桌边,易久眼角的笑纹绽得跟花一样:“魔神阁下,您初来乍到,可需要咱给您介绍一下璃月啊?”

这样大胆的凡人,对明夷来说当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在易久仍旧紧握符箓的左手顿了顿,明夷相当捧场地喝了半杯茶,轻笑道:“愿闻其详。”

“咳,那您看这个报酬方面——”易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与憨厚面容不符的精光。

?

您是否有些过于胆大了?

明夷错愕地盯着易久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好笑地掏出库存的最后一枚护身符:“这个够吗?”

“够够够,那可太够了。”没想到报酬居然是这个,易久惊喜地瞪大双眼,空闲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将桌上的摩拉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拍了拍胸脯,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岩王爷在近千年前建立璃月,后战事四起,与若陀龙王结为挚友、与归终大人结盟,召众仙随行,传授秘法神通……”

一言及此,他的脸上浮现近乎朝圣者的狂热,滔滔不绝。

“……世道虽艰……”

……

长夜渐深,一盏青灯如豆。

茶杯添了又空,空了再添,整整两个多时辰,帐篷内昂扬的人声才堪堪落下。

往事波澜壮阔,飒沓流星,激越热血满腔,令人心驰神往。

明夷听着听着,就有些出神。

这位岩之魔神,在民间的声望……已经有些恐怖了。

但他毫不意外。

似乎很少有听者能让易久说得这样酣畅淋漓,他意犹未尽地呷了一口茶,虽然一宿未睡,仍旧显得亢奋,只是嗓音有些沙哑。

“阁下,您这钱花得不亏吧?”

“您要来咱这儿啊,可真是来对了。”

如此得意又自豪的语气。

明夷不发一言,似乎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突兀的静默间。

一缕寒风夹杂着靡靡香气,从未关严的门帘缝隙里刮过,恰好吹灭了桌上顽强地烧了一整晚的油灯。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明夷身上的楹联还恒定地逸散微光,映出他眸间猝然划过的凶色,显得有些诡谲。

“呵。”

虚空里谁人轻蔑的笑声。

易久似乎并未察觉到异常,乐呵呵等着人回答,左手掌心隐蔽地内收。

香气渐渐浓郁起来。明夷屏息垂首,下一刻,肩上楹联脱落,被他一手攥住当作红绫甩了出去。

所过之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一道赤紫浓雾如鹰鹫俯冲而来,被明夷楹联一荡轨迹微偏,险险侧身躲过。

劲气对冲形成能量波,将主帐撕烂成碎布,纷纷扬扬洒落。

只是一触即分的短兵相接,楹联传来的反震就让他血气翻腾,一口瘀血涌至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下。

环顾四野,昏沉将明的天色中,隐于暗处的敌人仍未现身。

易久如芒在背。怀里刚刚捂热的护身符激发,一层青翠的护罩使他免于吸入香气陷入昏迷,手中符箓亮起,大喝出声:“千岩军结阵——”

“停下!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大口呼吸!”明夷高声打断易久的命令,眉头紧皱看向手中楹联,忽然灵机一动。

下一瞬,红帛碎裂。

一股极强的元素气浪以其为圆心无差别地向四周爆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帐篷如飞絮飘散。

然而奇异的是——并无人受伤。

明夷首当其冲倒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打了四五个滚儿,衣衫凌乱地稳住身形。

他所料不错,这张楹联里封着的能量没有杀伤性,只是驱逐震慑。

海琏娜终于从香雾中被逼出真身,倒退五步,上挑的眉梢笑意全失,看他的眼神像个极其碍眼的失败品:“叛徒。你居然真的没死。”

“果然是你。”

明夷深深吸了口气,心脏鼓噪,胸膛起伏不定:“是之前海魂印的定位?居然能追到璃月……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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