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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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笑了。

她往我怀里钻了钻。

「可是很高兴。」她说。

我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声音很轻:「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我说:「我也是。」

窗外有车经过,很远。楼下不知道谁家关门,咔哒一声,很快又安静。

我抱着尹逢春,忽然想起七中那间教室。

想起她第一次坐到我前面时,背影清瘦,安静,像春天还没来之前,地底下冒出的一点青。

后来春天来了,夏天来了,丰收的秋天也来了。

现在我们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很累,也很好。

第28章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们两个都不想起床。

尹逢春把脸埋进我怀里,声音哑哑的:「再五分钟。」

我说:「你不是最守时?」

她闭着眼:「今天不想守时了。」

我笑得不行。

她抬手打我,可没什么力气。

我抱着她,真的又赖床五分钟。

但五分钟后,还是得起。

搬家后的上班第一周,我们过得有点狼狈。

还不习惯同居,早上抢卫生间,抢洗手台,抢出门。尹逢春比我细心,第一天晚上就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挂好。我本想学她,先把衣服收好,结果漏了袜子,第二天还找不到。

她站在门口看我翻箱倒柜,忍了半天,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双递给我。

「在这里。」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因为是我昨天放的。」

我说:「你现在越来越像妈。」

她看我一眼:「你也想要两个妈?」

我愣住。

然后我们两个都笑了。

上班很累,真的很累。我白天写代码,晚上回家脑子还在跑逻辑。她白天看数据、写报告、跟业务沟通,回来后也会累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我们一开始还想每天做饭,后来发现太天真了。

第一周做了两次,一次面条,一次炒饭,第三天我们就开始买便当。

尹逢春看着外卖账单,心疼得不行。

我说:「先活下来。」

她说:「周末放假了开始做饭。」

我说:「行。」

周末一次做多点,放冰箱,对我们而言确实好了很多。郑女士带来的锅派上用场。尹逢春会做简单的菜,我负责洗菜切菜和洗碗。她一开始不太放心我切菜,站在旁边看着。

我说:「你别盯着,我紧张。」

她说:「我怕你切到手。」

我说:「我写代码的手很贵的。」

她笑:「那你慢点。」

我们做过很难吃的菜。盐放多了,青菜炒老了,鸡蛋煎糊了。还有我第一次用陶锅煮粥,水放少了,配料的比例也不对,差点把陶锅煮坏了。尹逢春看着那锅粥,沉默了很久。

我说:「还能吃。」

她看我:「你确定?」

我尝了一口。

「点外卖吧。」

她一边笑,一边打我,最后那些粥被我们多加了点水,又放了个茄汁鱼罐头,重新煮一遍后稀哩呼噜的吃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早上我们大多一起出门,有时候也可能是她先走,有时候又会是我先走。晚上谁先回来谁洗米,另一个路上买菜。周末打扫卫生,洗衣服,去超市补货,还有一起给郑女士打电话。

郑女士每次都问:「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她问:「吃什么?」

我说:「饭。」

她说:「郑如琅,你是不是想被揍?」

尹逢春在旁边对着电话,认真汇报:「妈,今天晚上吃了番茄炒蛋、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

郑女士语气立刻变好:「那还行,逢春阿,你别太累,也别惯着她。」

我在旁边翻白眼。

有时候尹逢春工作上遇到不顺利,回家后就会会变得很安静。她现在不再总说没事,但也不是每次都能立刻说出来。她会先去洗澡,洗完出来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我看见了,就坐到她旁边。

「今天怎么样?」

她说:「有点烦。」

我说:「讲讲。」

她就慢慢讲,有时候是数据反复改,有时候是沟通不顺,有时候是前辈一句话让她想起以前那些被人看轻的日子。她说出来以后,情绪会一点一点消下去。

我也一样。我遇到 bug 改到崩溃时,会在家里走来走去,她坐在沙发上看我。

「你绕得我头晕。」她说。

我说:「我想不出来。」

她问:「哪里想不出来?」

我坐下来给她讲,她其实听不懂太深的技术,但她会听,听完以后问:「所以你现在卡在这里?」

我说:「嗯。」

她说:「那先洗澡。」

我说:「洗澡解决不了bug。」

她说:「但能解决你现在像要爆炸的问题。」

我去洗澡。

有时候洗澡时真的能想到办法,有时候没有,但至少情绪不爆炸了。

我们也会吵架,次数很少,但会有。第一次比较大的争执,是因为她又想省钱。那时候我们刚工作两个月,她的母亲又发消息来,说身体不好,要钱。尹逢春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打钱,只是先问检查报告结果如何,问具体哪里不舒服,问要多少。

对方支支吾吾。后来她弟直接打语音过来,语气很冲,说她有工作了还这么冷血,家里养她这么大,她现在在城里吃香喝辣,亲妈病了都不管。

尹逢春挂了电话,她表面很平静,晚上却说这个月先不买新的通勤鞋了。

她那双鞋从大三穿到现在,鞋底都磨平了,鞋后跟的地方有破洞,里头的框架跑出来,前阵子刚把她的脚后跟磨破过,还流了血。我给她买了新的,她说等旧的坏了再穿,于是把新鞋子收在柜子里,我说了她好几遍也没用。

我说:「你不穿我买的,就必须买。」

她说:「不用,还能穿。」

我说:「你脚都磨破了。」

她说:「贴创可贴就行。」

我一下子火了:「尹逢春,你现在工资是发给你自己的,不是让你继续把自己当旧东西用。」

她愣住。

我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点重,说完就后悔了。

她脸色也变得有点苍白,她没回应我,她转身进了卧室。

她把门关上的声音不大,可我站在客厅里,很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走过去,敲门。

「尹逢春。」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一下:「我能进来吗?」

过了一会儿,她说:「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双旧鞋。鞋后跟确实磨得厉害,边缘已经变形了。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刚才不该那么说。」

她低头看我。

我说:「我不是说你是旧东西。」

她声音很轻:「我知道。」

我说:「我就是生气。」

「气我?」

「气那些人。」我说:「也气你还会下意识先委屈自己。」

她没说话,我握住她的手。

「尹逢春,你可以管你妈以后的生病养老,但你不能因为他们随便一句话,就先从自己身上的必需品省钱。」

她眼睛慢慢变红了。

我说:「脚疼的是你,他们不知道你疼,可我知道。」

她低头,眼泪掉在鞋面上。

「我知道。」她说:「可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是不是我太狠心了。」

我心疼得厉害:「你已经给过很多了。」

「嗯。」

「如果真的有病,我们得要看到报告,按实际情况处理。」

「嗯。」

「但鞋一定要换。」

她抬眼看我,眼里还有泪:「你就惦记鞋。」

我说:「我还惦记你的脚。」

她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商场买了鞋。虽然我不懂她为什么不穿我买的新鞋,但她愿意换鞋,就是好事。

她试鞋子的时候很认真,走了好几圈,确认不磨脚。付款时,她还是心疼,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拦截帐单,没抢着付。

她用自己的工资,给自己买了一双走起来舒服的鞋。

这件事很普通,很小,小到别人可能觉得没什么。

可我知道,那天她又往前走了一点。

晚上回家,她把旧鞋洗干净,放进柜子最下面。

我问:「还留着?」

她说:「嗯。」

我说:「纪念?」

她点头:「纪念我以后不能再这样。」

后来我们换了床单,买了两个杯子,一个蓝色,一个白色。蓝色是我的,白色是她的。她一开始说杯子用大学宿舍带来的,不用买新的。我说这是我们家第一对杯子,必须买。她听了以后,没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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