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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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殿中留了几名医官。

殿外,俞皇后责问那方才出声的年老医官。

“你方才不是说太子醒过来便好了,如今为何又说这样拿不准的话?” “老臣从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太子这般的征象,老臣实在才疏学浅,还请殿下责罚。” 一旁陈司医也附和:“太子的征象委实奇怪,却不像是食用吴茱萸所致。恐怕是有旁的毒物所致。老臣惶恐,一时难能分辨此毒究竟是何。” 俞皇后扶着胸口,向后踉跄几步,幸有宫人搀扶才未能跌倒下去。

“混账,拿不准便去寻医书,今日若太子有什么闪失,你们便都别想活了!” 李汝萤站在一侧,只觉着周遭诸人的声响渐渐变得微小,只能看到每个人的嘴唇在上下翕动着。

此时谁的性命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她心中只念着李祐的性命。

她看向殿外候着的每个人,目光狐疑地投在殿中每个人的脸上,期盼着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些不对劲的东西。

她去看东宫的宫人,看皇后,看医官,也看意禾与姜淑妃。

意禾…… 阿祐身边的变数只有意禾。

原本想着阿祐喜欢意禾,她决定护住意禾的性命,可那是因为她方才真的以为那只是她误用了吴茱萸的缘故。

如今她真想剖出她的心肠来看一看,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是意禾先前得罪了宫里的人,宫中人有意将她毒害?

可她一个小宫女,何人会费心找那样刁钻古怪的毒物?

还是她一早便听了人的主意,刻意接近阿祐,只待今日阿祐全然信任了她,便向阿祐投毒?

明明昨夜阿祐还从那小门中悄然溜去她院中,跟她一块喂青青,可是现下…… 现下申鹤余在何处!

申鹤余曾说他会医的!

他混迹市坊之间,应当知晓宫中人不知晓的毒物吧!

她忽然迈开步子,匆匆地向东宫外走去。

她骑上马,马儿急急向着申府的方向奔腾而去。

可当她来到申府门外后,却被告知他不在府中。

他如今竟在宫中应着殿试!

顾不上寒暄,她立时掉转马头又赶回宫去,下马后,直向延英殿而去。

夜里的星光灿灿,将宫道上铺撒了满地的碎玉流金。

延英殿里还点着火烛,想是皇帝仍在策问着制举的举子。

若现下她这般冲撞进去,势必又要挨罚,更遭她的阿耶厌弃。可她现下等不得了,这殿门闯便闯了!

可奇怪的是,殿外的侍从并未阻拦她,她轻易便推开了延英殿的大门。

可看清了其内的景况后,她心中叹了声难怪无人相拦。

殿中虽燃烛火,却空无一人,徒有烛光将整个大殿所照亮。

这时她才听见门外的宫人说:“公主,圣人听了太子有疾,早已去东宫了。” 李汝萤却问:“那些举子呢?参与殿试的举子呢?” 小宦官向着不远处垂帘帷幕遮掩的殿廊一指:“元公公引着他们去了廊下赐食。” 李汝萤顺着小宦官手指的方向匆匆而去。

她走远后,几名小宦官交头接耳。

“啧,东宫出了事,咱们这位公主却急着先行捉婿,这也太冷血了些吧。” “可不说,方才圣人听了消息,原本进行了一半的策问都突然中止了,急急去了东宫。人人都向着东宫赶,这位公主却还一心向着寻觅郎婿来……” “唉你们小心些,这话可别叫人听见了,小心将你们溺到湖里去。” …… 清风将殿廊的帷幔吹动,宫灯的亮光潜露出来,露出了一名名举子春风得意的身影。

李汝萤从举子之中穿过,仔细看着他们的面目寻找着,却并没找寻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难道他未能得进殿试,没脸回家?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其余人见状,纷纷放下手中的赐食,退至两侧,齐齐叩首为她见礼。

李汝萤这才发现,竟有一人背身坐在前头,正向着某处宫殿的方向长眺。

她满怀欣喜地喊他:“申鹤余!” 申鹤余怔怔地回头,有些难以置信。

“公……公主……?” 她怎么从相反的方向来了?

她坦言:“申鹤余,求你救救阿祐。” 申鹤余虽不知阿祐是谁,却应道:“好。” 她于是握住他的手腕,拉着 他便向他方才远瞰着的方向疾走。

身后有人见状忙喊:“诶,申十六,一会咱们茶汤用过了,还要回去殿中继续被圣人策问呢!” “是啊,眼看着咱们也该回延英殿中了,眼下万事都该先待圣人策问完才是啊!” 也有小宦官追赶了上来:“公主,您这是要带着这位郎君去哪啊?一会圣人回来,见这位郎君不见了,奴婢们也不好交代……” 又劝申鹤余,“郎君,这进了殿试可不容易,何况这制举也并非年年都有,多少读书人一辈子都难进这殿试一回。

“一会圣人回来,您平白丢了这回机会,便是藐视君威,这辈子也再做不得天子门生,再入不得这龙门了呀!” 李汝萤的脚步停了下来。

对于天下学子而言,入得殿试,有幸去做天子门生,自此平步青云、成为国之栋梁便是一辈子的大事。

想来他定是下了极大的功夫才能进得这殿试之中。

只待她的阿耶回来继续策问,他将平生的志向一一说与天子,便能得到这功成名就的机遇。

就算今朝未能应选,那也是日后说出去也令人分外艳羡的经历。

可他若是现下这般便随她而去,于他而言,恐怕原本的自豪事便成了一桩笑谈。

更何况,连宫中医术超然的医官都拿捏不准的病症,他也大抵没有什么法子。

说到底,只是她脑中已经不知道究竟世间还有谁会医,她还认得哪位医者。

她如今也只能想到认识的人中他还会医,还没有去试过。

她想要试一试,但大抵也是徒给自己增加些许的慰藉罢了。

原本她以为陈司医已是医术顶顶高超之人了,可陈司医却与尚药局、药藏局的医官们都束手无策,他就算对医术有些涉猎,其实又能如何呢?

宫中的医官们已是世间最厉害的医者了啊…… 就像当初,阿兄病后张榜遍寻良医,巫医术士都来了,可最终阿兄还是…… 她其实还是期待着他能去,万一,他真的见过这样的毒,知道该如何解呢?

可…… 她松开他的手腕,神色有些凄然。

“阿祐中毒了。我想你曾说过你通晓医术,且又常年混迹坊间,许会知晓些寻常医官都不清楚的解毒法子。

“如今阿祐所中之毒,宫中的医官都拿不准解毒之法,所以我才想来寻你去试一试。

“不过眼下殿试于你也是一辈子的事,宫外也不乏有些医术绝伦之人,我再出宫去寻便是。” 第50章 他随她去他舍却了一生的仕途 “我随你去。” 申鹤余只是平静地答了她这四个字,风轻云淡地仿若只是拒绝了一场宴会。

而后,他对劝留他的小宦官弓身长揖,“公公心意,某心领了。” 他从袖中取出刻有他名字的符牌交去小宦官手中,“一会若圣人回来,烦请公公将之代为交至圣人手中。申某愚钝,自感心中愚见难入圣听,今自请离去,多谢公公照拂。” 李汝萤鼻尖一阵酸涩,拥堵在眼眶中,似是在下眼眶中灌了铅沙顷刻便要流坠下去。

他这是将自己一生的仕途都抛却了啊…… 方才来寻他时她没有想过这么多,如今冷静下来,才知道这般突然地将他从殿试的空档之下带去,这是一桩对他多么残忍的事。

这一辈子她都再对不起他了。

可她还是很想再自私这一回。

若他真的救的了阿祐呢?

心中万千的思绪都扼在了她握去他的手腕上。

她牵起他的手腕,向着方才申鹤余长眺的殿阁方向疾奔而去。

那是她居住的观云阁。

申鹤余其实是不认识宫中各处的宫殿的,直至他跟着她从公主院与东宫相隔的那道小门中走出,来到全然陌生的东宫,又走去了李祐所在的承恩殿前,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要带他去哪寻那位“阿祐”。

承恩殿外的众人此时已经被屏退散去,帝后、宫妃的身影也都转去了宫中的佛堂、道观中为太子祈福。

李汝萤将殿门推开,走了进去。

殿中的烛火辉映出融融的暖色,却照不红润病榻上小太子的双颊。

几名医助侍等在床侧,密切关注着床上太子的景况。

医官们都已回去便寻典籍,想要在那些刁钻的、可能被遗漏的籍册中窥见出此毒的片影。

李祐又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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