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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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金缕衣 第17节

可那人没有。

月色皎洁,浊雾散开。

少年挽住沈鸢的手,奋不顾身朝前跑去。

浓雾四散,沈鸢终于看清少年的眉眼。那双眼睛…… 从梦中惊醒,沈鸢心有余悸。

她呆呆在炕上坐了许久,视线穿过夜色,落在对面榻上。

云影婆娑,沈鸢一只手隔空抬起,挡住谢清鹤的下半张脸。

心口狂跳。

怎么会?

沈鸢对谢清鹤的相貌早就熟稔于心,即便闭着眼也能一五一十临摹出来。

可怎么会—— 谢清鹤怎么会和梦里的少年不一样?

第13章 亲事 日光满院,冰雪融化。

皑皑雪珠子堆攒而起的冰山映着亮澄澄的光影,田婶抱着一盆菜,同沈鸢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前。

烂掉的菜叶子丢在地上,两三只母鸡经过,扑棱着翅膀啄走。

田婶一面择菜,一面和沈鸢唠嗑。

“再有两日就是除夕了,先前那清炖鸡孚你可学会了?要我说,那也太折磨人了,倒不如换别的。” 田婶自顾自说着话,等了半日,也不见沈鸢接话,田婶好奇抬眸。

浑浊黑眸中,沈鸢一手握着玉米,一手半抬在半空。

她在看屋内的谢清鹤。

书案后的谢清鹤一身蟹壳青圆领彩绣长袍,袖口绣着金丝,长身玉立,凤表龙姿。

手边笔海如林,书案上的紫竹雕牧童戏牛笔洗还是那位富绅昨儿送来的,随之送来的,还有上好的笔墨纸砚。

沈鸢对笔墨纸砚无甚兴趣,她一双眼睛灼灼,几乎黏在谢清鹤脸上。

一只长满茧子的手忽的伸在沈鸢眼前,扬了一扬。

田婶满脸堆笑,拿手肘撞撞沈鸢:“你这是做什么,都盯着看半日了,还看不够?” 沈鸢愣了愣,忽听院子外传来田婶小孙子的笑声。

小孩子难得穿一身新衣,虎头帽虎头鞋,他蹦哒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朝田婶走来,口中含糊不清。

“抱、抱。” 话犹未了,差点一跟头栽到雪里。

田婶惊呼一声,忙不迭丢开手中的菜叶根子,一把捞住孙子抱在怀里。

她伸手拍拍孙子膝上的雪珠子,又捧着孩子一张脸细细瞧着:“摔着 了没有?不哭不哭,这眼睛这么好看,可不能哭坏了。” 田婶低声哄小孩。

沈鸢也拿着玉米棒子给小孩玩。

小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噗嗤一声,乐了。

沈鸢长松口气,余光瞥见屋内的谢清鹤,沈鸢冷不丁又想起梦里少年隐在山雾中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同谢清鹤不大像。

“田婶。” 沈鸢半伏着身子,状似不经意道,“小孩子,是不是真的如戏文上说的,一日一个样?” 田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可不是这个理,昨儿瞧着还只会咿咿呀呀,今儿起来就会喊爹喊娘了,身子也高出一大截。” 沈鸢紧绷的肩颈舒展,她缓慢且无声呼出一口气,眉眼缀着笑。

“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田叔,也不知长大后会不会像婶子。” 田婶搂着小孙子直喊心肝宝贝,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这个道理?别的会变,眼睛却不会,还好他田叔浑身上下,也就一双眼睛亮堂些。” 簌簌冷风掠过双耳,沈鸢站在冰天雪地中,四肢如浸透冰水寒凉无助。

她红唇嗫嚅,瞳仁忐忑不安:“真的……不会吗?” 沈鸢脸色惨白,面如土色。

田婶唬了一跳,忙忙凑上前去摸她的额头:“可是风寒还没好全,快快进屋去,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敢生病。” 沈鸢任由田婶拽着自己:“刚刚不是还一个劲盯着人瞧,怎么这会子又不看了?大过节,可不能再闹矛盾,不是好意头!” 沈鸢身子往前趔趄,抬首,不偏不倚正好撞上谢清鹤投望过来的视线。

沈鸢心口僵滞。

田婶抱着小孙子功成身退,徒留沈鸢和谢清鹤两人隔空相望。

谢清鹤手腕悬在半空,袖上沾了笔墨:“怎么站在门口?” 沈鸢迟疑,慢一步提裙跨过门槛。敛去心中的胡思乱想,沈鸢踱步过去,探头看谢清鹤在扇上作画题诗。

“刚刚田婶还说,想求你给她小孙子也画张小像。” 沈鸢搬来杌子,坐在书案旁。

欲言又止。

谢清鹤一手握着蟹爪笔,目光轻飘飘扫过沈鸢。

沈鸢自以为自己藏得隐蔽,可谢清鹤是习武之人,怎会不知他频频朝自己投来的目光。

沈鸢一直在偷看自己。

不止一次。

墨水在笔尖晕染而开,沈鸢一面觑着谢清鹤,一面轻声试探。

“你小时候,家里可是也曾给你请画师画过小像?” “嗯。” “那、那些小像还在吗?” 谢清鹤不明所以抬起眼皮,目光无声在沈鸢脸上打转。

沈鸢窘迫垂眸,双手相覆搁在膝盖上,“我就是好奇,你小时候是何模样,可是也如眼下这般。” 沈鸢只瞧见梦中少年的眉眼,旁的并未瞧见。

谢清鹤探究的视线仍落在沈鸢脸上。

昨日还说不会再疑心谢清鹤的人是自己,可如今疑神疑鬼的人也是自己。

沈鸢暗自腹诽自己的出尔反尔,正想着和谢清鹤说点什么,忽听院子外传来田婶的一声笑。

似是刻意扬高声音提醒屋里的沈鸢。

“乖乖,这是什么?对,马车,是马车。” 沈鸢住的地方偏僻,平日鲜少有人踏及。

沈鸢脸色骤然一变,忙不迭朝谢清鹤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掩门往外走去。

甫一踏出屋子,果真听见院子外传来奴仆婆子的声音。

“二姑娘可在家?” 竟是沈家打发婆子过来送年岁礼。

往年送来的不过些薄米劣炭,今岁送来的,竟还有锦衾丝帛。

为首的婆子笑着上前,朝沈鸢躬身行礼。

“二姑娘这些年受委屈了,也是我治下不严,才让那目中无人的小人钻了空子,平白占了姑娘的月钱。” 婆子喜笑颜开,“二姑娘放心,那人如今已经发落,这些是老奴给二姑娘送来的赔礼,还望二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计较。” 言毕,婆子扬扬手臂,欲让人抬着箱笼入屋。

沈鸢冷声:“站住。” 婆子一怔,随后又拿手拍打自己的脸:“是老奴莽撞了。都愣着作甚,还不快卸下箱笼,姑娘家的闺房,岂是你们能踏足的?真是没规矩。” 一面说,一面笑。

“我昨儿才知李妈妈去了,二姑娘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怎不同府里讲?这两个丫环是我亲自教导的,规矩性情都是顶顶好的,往后就留在二姑娘房里。侍奉洒扫,他们没有不会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且沈府上下都生了一双势利眼,哪会无缘无故给沈鸢送礼。

沈鸢面上不显,挽唇朝婆子走去,“我常年不在父亲身边,也不知他身子可好?” 说着,将方才婆子送来的一匣碎银往她身前推了一推。

婆子眉开眼笑:“好,都好。老爷若知道二姑娘念着他,心中定然欣慰。” 她压低声音,“二姑娘且再忍忍,老爷也想早点接二姑娘回府,只是如今太子病重,一应宴请喜事都不可,老爷这也是不想委屈了二姑娘。” 沈鸢错愕:“……回府?” 婆子意有所指:“二姑娘总归姓沈,且如今也大了,老爷不会不管的。” 沈鸢还想再问,婆子却不肯答话,挥挥帕子扬长而去。

那两个丫环最终还是没留下,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婆子上了轿子。

婆子是沈夫人的陪房,沈鸢不过一个庶出的二姑娘,亲娘又是犯了大事的,素日沈鸢的事,她是半点也不想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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