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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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金缕衣 第20节

不想昨夜一场大雪,竟将它吹落在地。

伸手拂开灯笼上的雪珠子,沈鸢抱着灯笼往回走。

灯笼上的字迹虽模糊不清,却也能认出是自己所写。

“今日是正月初一,怎么偏偏在这一日……” 声音戛然而止。

沈鸢冷不丁和屋内的谢清鹤打了照面。

昨夜自己抱着谢清鹤喋喋不休的画面倏然如潮涌,走马观花在沈鸢眼前掠过。

耳尖如红色珊瑚,沈鸢怔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怀里的灯笼如有千斤重,沈鸢目光闪躲,贝齿紧咬着绛唇,几乎沁出淡淡的血痕。

半晌,沈鸢颤巍巍张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我昨夜吃醉酒,没给你添麻烦罢?” “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沈鸢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双腮潮红,娇靥如火烧,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红唇紧紧抿着,沈鸢懊恼阖眼,恨不得自个咬断唇舌。

“我、我……” 一鼓作气,沈鸢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量,三步并作两步,沈鸢大步上前,一只手攥住谢清鹤。

“我昨夜说的,不是玩笑话。” 未出口的话犹如烧炭,滚落在沈鸢舌尖上。

她面如胭脂,平生积攒的勇气都用在今日,“我是认真的。” 光影照不见的地方,谢清鹤一身象牙白弹墨游鳞纹提花绡长袍,黑眸晦暗不明。

尚未张口,沈鸢遍身的胆量散尽,她双手捂住双耳,头也不回往屋里跑。

“我、我先去做饭了,你不用急着回我。明日、不,过两日也可以。” 双足蹦跶在半空,却没能跑开。

谢清鹤握住沈鸢的手腕,忍不住出声:“柴房在那边。” 沈鸢面色通红,足下生风,恨不得拿灯笼罩在自己脸上。

一连三日,沈鸢都不敢拿正眼瞧谢清鹤。

乡下虽远离汴京,可到底是天子脚下。皇后既不让大摆筵席,众人自是不敢顶风作案,规规矩矩留在家中。

就连田婶也只是初二那日回了趟娘家。

“天香寺那逃犯抓到了,如今寺外热闹得很,你若是得空,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沈鸢不喜热闹,可却念着谢清鹤的春闱。

她转首去寻谢清鹤的身影,却听谢清鹤难得出声:“那逃犯……抓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抓到的?” 田婶一问三不知,她讪讪干笑两声:“这、这我哪里知晓,不过是瞧着天香寺重新接待香客,胡乱猜的罢了。” 田婶有理有据,“若不是抓到那逃犯,那天香寺也不敢重新开放,不然伤到百姓可如何是好。” 谢清鹤沉吟不语,双眉皱紧。

沈鸢对逃犯半点兴趣也无,只是入城怕撞见沈家人,她也只能在城外溜达。

她怂恿着谢清鹤出门上香,本以为还会费一番功夫,不想谢清鹤竟答应得痛快。

正值正月,前去上香的香客数不胜数。

沈鸢照着田婶所说,避开山门,往后山走。

后山人迹罕至,山道崎岖,青石台阶上落满重重白雪。

沈鸢款步提裙,笑意缀在眼中:“还好听了田婶的话,不然这会我们只怕还在山脚下。” 脚下白雪松软,沈鸢一面往上走,一面踮脚去折山中横亘而出的红梅。

红梅簇簇,如梦如幻。

沈鸢一手揉眼,踮脚去够枝上的红梅,她自言自语:“是我眼花了吗,怎么这红梅还会动……” 山在摇晃,天在震荡。

两三块碎石从台矶上滚落,沈鸢瞳孔骤缩,遽然扬首。

视线之中是满目刺眼的白色,成片的雪色如潮起潮落,沈鸢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骤紧的瞳仁中映着如同翻江倒海的雪色。

一记鸟雀嘶鸣忽的掠过长空,彻底撕开平静的苍穹。

“雪、雪崩了!” “快跑、快跑啊——” 轰隆一声巨响,山石滚着两丈多高的雪块,从山顶往下滚落。

道道裂痕从雪团中裂开,攥在手心的丝帕落地。

沈鸢甚至来不及转身,雪色在她眼前翻涌,脚下石阶四分五裂。

耳边是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山雪的滚落声,沈鸢只来得及瞥见上首的谢清鹤一眼。

她双眼惶恐:“小、小心——” 惊恐声叠着无尽的恐惧,雪山崩塌,谢清鹤连人一道被山雪埋没。

随后,轮到沈鸢。

山神发怒,雪山倒塌。

沈鸢不知昏睡多久,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边悄然无声,半点动静也无。

沈鸢惶恐不安睁开眼,十指连心,手指甫一动作,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胸腔犹如被巨石沉沉压着,沈鸢喘不过气。

她竭力睁开双眸,想要认出自己是在何处。

可入目所及,只有浓重漆黑的石壁雪团。

沈鸢运气算不上十分的差,雪崩时,正好有一块山石斜斜横在她头顶。

她艰难往前半步,脚上似是戴着沉重的脚镣,寸步难行。

“清鹤,你在哪?” 沈鸢摸着石壁缓慢往前走,嗓音染上哭腔。

她惊惧万分,倏尔脚下不知踩中了什么,沈鸢趔趄栽倒在地。

惊呼声在石壁间回响,衬得四周落针可闻。

沈鸢双眼聚起泪水,她不敢耽搁,扶地而起。

手中拿着一块碎石,沈鸢一面走一面敲。

四面静得吓人,唯有沈鸢手中敲落的“咚咚”声响,半点旁的动静也无。

“清鹤,你在吗?” 越往后,沈鸢心底的绝望更深。

山中森寒彻骨,沈鸢手足麻木,渐渐没了力气,气若游丝。

“你在哪,清鹤?” 眼皮沉重,敲着石壁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沈鸢。

第16章 我不会丢下你的 惊呼声破喉而出,沈鸢几乎尖叫出声。

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骨节分明,似是受了重伤,黏稠温热的血液染红了沈鸢的衣袂。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谢清鹤声音沙哑:“是我。” 他和沈鸢之间隔了一道半人多高的雪墙。

雪山崩塌时,正好砸落在谢清鹤头上,他半边身子卡在石缝中,只剩一只手勉强能动作。

沈鸢喜极而泣,忙 忙反手握住谢清鹤,她双目通红,哽咽出声。

“你怎么样了?” 空中的血腥气逐渐浓郁,沈鸢惊惧交加,“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转身,顺着谢清鹤手壁往上摸索,指尖染上鲜血,触目惊心。

沈鸢努力睁大眼,想要一探究竟。

“你、你伤在何处,还能起身吗?”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雪墙,厚重的雪壁冰凉刺骨。

沈鸢一手握紧谢清鹤,一手搬动雪块。

厚重的阴影压在沈鸢肩上,她半点也不敢松懈。

雪团密密沁入指甲缝,沈鸢双手冻得通红僵硬,她往手心哈了两口气,颤巍巍搬开最大的一个雪团。

脚下踉跄,沈鸢差点滑倒在地。

在山脚下捡到谢清鹤那会,他还有一口气,如今却连半口气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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