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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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金缕衣 第47节

泪睫再次滚落泪珠,沈鸢缓慢呼出胸腔的一口浊气:“今日之事,不许同旁人说起。” 松苓自然而然挽起沈鸢的衣袂,点头:“少夫人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她原是沈家的家生子,从小又是跟着沈殊长大,若是那起子爱嚼舌根的,早让人赶出府了。

庭院深深,放眼望去只有蒙蒙雨声。

转过上房,苏亦瑾还未歇息。

他手上捧着医书,眼见沈鸢淋透了半面衣裙,皱眉上前。

“怎么又淋雨了?” 手臂搭上沈鸢,苏亦瑾双眉皱得更紧,“你手怎么这么凉?” 沈鸢不单手凉,面色也谈不上好。

苏亦瑾命人去取姜汤,又想着让人拿了他的帖子去请太医。

“若是身子不适,明日就别入宫了,母亲那我去说……” 话犹未了,沈鸢忽的伸手,反手握住苏亦瑾。

攥着他手腕的手指骨节泛白,根根分明。

“我……” 沈鸢深吸口气,强忍着胸腔的酸楚,“我可能会在这里待久些,先前你说的和离……” 苏亦瑾虽不愿提起过往,可她终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旁的她帮不上,可照看苏亦瑾,她还是会的。

苏亦瑾一怔,而后弯唇笑。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不必有顾虑。” 瞥见沈鸢眼尾的泪意,苏亦瑾欲言又止,“你白日要找我说的,就是这事?” 沈鸢迟疑着点头:“嗯。” 她刚哭过,嗓音还是哑的,一听便知。

沈鸢甚少有失态的时候,除了那会看见那张替心上人求的秋桂笺。

苏亦瑾眼眸轻动,不再多言。

一夜无话。

…… 翌日起身,苏夫人果然亲自送沈鸢出门,刚套上车,就见二门的奴仆匆忙跑来,手上提着一个攒盒。

说是沈大姑娘打发人给沈鸢送来的。

打开一看,果真还是满满当当一匣子的银子。

沈殊向来相信有钱能使 鬼推磨,每每给沈鸢送东西,也多是金子银票。

不管沈鸢如何劝拒,沈殊都不管不顾,照送不误。

苏夫人忍俊不禁:“沈大姑娘还真是疼你这个妹妹。” 沈鸢无奈,细细叮嘱奴仆两句,让带话给沈殊,劝她不必担心。

马车穿过长街,入了宫门又换成轿子。

宫殿巍峨,青松抚檐。

早有宫人垂手侍立在廊庑下,笑着上前,迎沈鸢等一众夫人入殿。

又朝跟着的奴仆婢女道:“还请各位留步。” 皇后喜静,不喜人多。

各家夫人的婢女都被留在坤宁宫外,松苓忐忑不安:“少夫人。” 沈鸢回以一笑:“莫怕,这事母亲昨夜也同我说过,你安心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言毕,又随着宫人入殿。

满宫乌泱泱跪落大片,沈鸢随众人跪在蒲团上,安心听着净云大师念经。

日落西山,众鸟回林。

缠枝牡丹翠叶熏炉点着檀香,青烟如雾,氤氲升至半空。

沈鸢不安的心在一道道木鱼声中逐渐抚平。

随着众夫人从坤宁宫退出,忽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宫人朝自己走来:“这位是苏少夫人罢,娘娘有请。” 沈鸢狐疑,从袖中掏出荷包塞在宫人手中:“敢问姑姑一声,娘娘找我是何事?” 荷包的份量不轻,宫人在手中掂了掂,笑着收下:“想是皇后娘娘不曾见过苏少夫人,好奇,想要见见。苏少夫人放心,已经派人去苏家传过话。” 闻得苏亦瑾和苏夫人都知晓此事,沈鸢稍稍定下心神。

偏殿金碧辉煌,锦绣满目。

横梁上悬着两盏掐丝珐琅牡丹花纹灯笼,底下一溜八张椅上,都设着青缎牡丹靠背。

沈鸢屈膝福身:“见过皇后娘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彩绣宝相花纹平素绡锦裙,鬓间缀着珠翠。纤腰袅娜,腮若新荔。

皇后笑得温柔:“起身罢,不必多礼。” 宫人送上热茶糕点,又悄声退下。

虹豆红釉牡丹盘中点缀着三块广寒糕,糕点软糯香甜,上面还洒着细碎的桂花。

皇后眉眼弯弯:“这是我宫里的小厨房做的,你尝尝如何?” 沈鸢捻起一块细嚼半口,笑着道:“娘娘宫里的,自然是好的。” 皇后鬓间挽着朝阳五凤牡丹珠钗,她倚着明黄迎枕,唇角噙一抹浅浅笑意。

“是么,清鹤也喜欢这广寒糕,每每来我宫里,我都会备上一盒。” 沈鸢口中的广寒糕咽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如鲠在喉。

香甜的桂花蜜哽在喉咙,难以下咽。

她怔怔扬起双眸。

上首的女子一身华贵宫装,慵懒倚着烛光坐着,遍身珠翠,美不胜收。

沈鸢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浅浅一笑,并不接话。

皇后慢条斯理扶着榻上扶手的牡丹花纹,凤眸半眯。

她笑着望向身后垂手侍立的宫人。

“听闻苏少夫人写得一手好字,去取笔墨来。” 宫人福身应了声,又好奇:“可要备下羊脑笺和墨金?” 羊脑笺和墨金难得,往日只用在抄写佛经。

皇后眼中笑意浓郁。

“经书就不必送过来了,苏少夫人不怕玷污,我还怕呢,去取《女戒》来罢。” 这话简直是指名道姓。

沈鸢再也坐不住,起身告罪。

她朝皇后盈盈一拜:“妾身惶恐,不知做错何事得罪了娘娘?” 殿中悄然无声,宫人眼观鼻鼻观心,明明没有人盯着自己,可沈鸢仍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无数道。

满腹不安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上,沈鸢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偏殿杳无声息,香炉点着牡丹花香。

春日暖阳,沈鸢掌心却沁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良久。

皇后起身,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踱步至沈鸢身前。

锦裙上绣着的牡丹花团锦簇,在沈鸢眼前一扫而过。

“苏少夫人说笑了,你并未得罪过我。只是你如今既已嫁入苏家,就该安分守己。” 沈鸢遽然扬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

皇后泰然自若,她眼眸平静如春水,唇边挂上的笑意恰到好处,一如既往的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可说出的话,却似寒冬利刃,尖锐刺耳。

“苏少夫人是想说我误会了你,还是觉得我说话难听?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敢相信,沈家竟会教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沈鸢伏地叩首,满目震惊:“娘娘明察,我并未……” “你并未什么?” 皇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难不成当日在渡口拦住太子的人,不是你?你嫌贫爱富,不想嫁给苏家,就想着攀附太子……” 沈鸢瞪圆双目:“娘娘,我当时逃婚是事出有因,并无攀附殿下之意。在渡口遇见殿下是偶然,我当时并不知殿下会经过那里。” 皇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我在宫里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若你今日坦然认错,我倒还能高看你一眼。” 沈鸢不甘心,沉声道:“我从未想过攀附太子殿下,何来认错一说?” 皇后深深凝望着沈鸢,而后粲然一笑。

“派人去趟苏府,就说我同苏少夫人相谈甚欢,今夜留她在宫中、让他们不必等。” 金砖地板僵硬冰冷,沈鸢双膝跪得红肿,她难以置信抬起头:“娘娘,我……” 皇后面不改色:“苏少夫人既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不如就将《女戒》抄上百遍。” 话落,抬步施施然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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