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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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金缕衣 第84节

缩在躺椅上的沈鸢动了动双耳。

过了大半个月,沈鸢手臂上的血痕陆续结疤,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沈鸢垂首凝眉。

半晌,沈鸢朝松苓道:“替我拿纸笔过来。” 松苓的话提醒了沈鸢。

上回她是碰巧听见谢清鹤回来的消息,可总不会回回都这般幸运。

若是有了书信往来,谢清鹤兴许不会急着接自己回汴京。

毛笔握在手中,沈鸢迟迟没有下笔,不知该同谢清鹤说些什么。

看见谢清鹤,沈鸢只会一遍遍想起悬在半空的明宜,想起她惨不忍睹的死状。

她竭力咽下心底深处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惊恐,颤抖着抓住笔。

沈鸢盯着信纸,冥思苦想许久,还是觉得自己和谢清鹤无话可说。

藏在暗处的探子如实将这一幕写在密信中—— 沈姑娘今日为给殿下回信 ,在书案后抓耳挠腮了两个时辰。

给谢清鹤写信似乎成为了沈鸢的习惯,她无话同谢清鹤说,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或是在园子见到一株新开的莲花,亦或是今日在廊下看见了一只从园子外跑来的小松鼠。

谢清鹤不曾给沈鸢回信,也不曾再来过山庄。

沈鸢悄悄松口气。

廊庑下,松苓怀里抱着一只纸鸢,提裙疾步。

帘栊响处,松苓笑着跨入屋,拉着沈鸢往外走。

“难得今日天朗气清,姑娘别缩在这屋子闷着了。” 园中花团锦簇,绿荫掩映。

空中飘拂着十来只纸鸢,时高时低。

沈鸢满脸狐疑:“这些是……” 松苓笑着将纸鸢塞到沈鸢手中:“那些都是我让他们放的,等会再让他们剪断纸鸢,也算替姑娘除了病根了。” 松苓体贴入微,“姑娘想自己放纸鸢也成,想看他们放也成,只求姑娘别闷在屋里。” 沈鸢犹豫不决:“这……” 松苓好说歹说,总算说动沈鸢往外迈出半步:“好姑娘,你就当陪陪我解闷。” 沈鸢不忍心拂松苓的好意,让人把躺椅搬到园子中,她倚着看满天飘动的纸鸢。

松苓侍立在她身旁,踮起脚尖往外张望。

沈鸢百思不得其解:“你瞧什么呢?” 松苓狐疑皱眉:“先前在山上放纸鸢的那人,我竟不曾再瞧过他。” 沈鸢指尖一顿:“山上……还住着人?” 管事在一旁听见,笑着上前解释:“山上的别院是钱家少爷的,那位少爷向来随心所欲,听说前些日子还说要给嫦娥养的玉兔写信,在山上躺了大半夜,结果染上风寒。” 管事脸上攒着笑,“那山上还种着一棵菩提树,姑娘若是有兴致,也可上去瞧瞧。” 松苓跃跃欲试:“姑娘,我们去看看罢,我还没见过菩提树呢。” 沈鸢一颗心早在听见“钱家”两字便掉到谷底。

能在山顶躺上大半夜,又要给玉兔写信。

这样不着调的人,一看就不是苏亦瑾所为,想来先前松苓瞧见的纸鸢,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沈鸢摇头拒绝:“你去罢,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是。” 松苓神色怏怏:“姑娘不去,我一人去有何意思。” 管事赶忙接话:“松苓姑娘若是想去,我立刻让人套车,这山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沈鸢不动声色:“……后山没有路吗?” 管事摇摇头:“以前有,后来荒废了,那路都长满杂草青苔,有一回下大雨,山体滑坡,那路几乎都被山石挡住。马车过不去,渐渐也就无人问津。” 沈鸢若有所思,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枕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管事见状,识趣收住声,退至廊下。

山庄的人都知道沈鸢身子抱恙,无人敢上前叨扰。

松苓也拽着风筝线不语,轻手轻脚。

倏尔,手中的线圈滚落在地,往外滚了几十圈。

纸鸢乘风而起,越飞越高。

松苓忍不住惊呼一声,忙提裙朝前跑去。

动静之大,连躺椅上的沈鸢都惊动了。

她睁眼朝前望,正好瞧见线圈扑通一声,滚落入湖中。

松苓一脸见了鬼的神色,欲哭无泪。

沈鸢眉眼弯弯,难得展露笑颜。

纸鸢只剩一点黑影,再也看不清。

松苓起身踱步至沈鸢身边,双足跺地:“姑娘怎么还笑得出来,只怕那线圈都找不着了。” 她扬首望向空中的纸鸢,一只手挡在眼前朝前望。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来。” 沈鸢笑睨她一眼:“不是要剪断病根吗,收回来做什么。” 松苓醍醐灌顶,兴致勃勃从屋里翻找出剪子,塞到沈鸢手心。

“姑娘自个剪罢,剪断纸鸢,也算是断了病根了。” “喀嚓”一声落下,纸鸢瞬间没了影子。

余下的纸鸢还有十来只,沈鸢没让婢女剪断,只让他们放着玩。

山顶。

一只纸鸢无声挂在树梢,南烛找来一根青竹,将纸鸢捞了下来。

纸鸢完好无损,一点皱痕也无。

他伸长脖子往半山腰望去,一眼看见那山庄中还剩十来只纸鸢。

他嘿了一声,笑着去寻苏亦瑾:“公子,我捡到了一只纸鸢,应当是半山腰那户人家的。” 许是虞老太医的药浴见了效,苏亦瑾这些时日恢复得不错。

南烛嘀嘀咕咕:“虞老太医还在老家,也不知多早晚才能回来,他还不知道公子搬到别院的事。公子可别忘了,虞老太医临走前还说让公子多出去走动走动。” 苏亦瑾言简意赅:“你想说什么?” 南烛蹦至苏亦瑾身前:“公子,我们去还纸鸢。也就两步路,不远的。” 第41章 你以为沈鸢是真心想救你吗 南烛口中的两步路,真的是两步路。

马车一路沿着山道往下,土苔润青,蝉声满地。

山庄前侍立着两盏珐琅戳灯,有两三个梳着双螺髻的小姑娘蹲在墙角,斗草翻红绳。

遥遥瞧见突如其来的马车,小姑娘立刻收住红绳,怯生生上前。

“你们找谁?” 南烛跳下马车,风风火火冲上前:“这可是你们的纸鸢?” 小姑娘都是山庄的家生子,往日只在门房伺候,进不得后院,自然不知后院今日在放纸鸢。

有机灵的拔腿匆忙往二门跑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踩着青石板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南烛跟前。

“是我们姑娘的纸鸢。” 她窘迫挠挠脑袋,“姑娘在剪病根,这才断了这纸鸢。” 旁边一个年长一点的婢女踩了她一脚,眼疾手快从南烛手中接过。

“劳烦你跑一趟。” 南烛好心办错事,赧然一笑:“是我误会了。” 他自己丢脸不要紧,还连累苏亦瑾也跟着他一道。

南烛讪讪往后退开两三步:“公子,我们回去罢。” 忽听身后传来婢女的一声挽留。

“今日多亏公子,进来喝杯茶解解渴罢。” 南烛连声道“不用”,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车轮子溅上点点泥土,南烛笑得尴尬:“这都是什么事。” 他神神叨叨,“公子身子骨本就弱,不会被冲撞了罢。不成不成,我明儿也得去放纸鸢,给公子断病根。” 苏亦瑾哭笑不得,随手挽起毡帘。

余光瞥见半空中飘着的一只纸鸢,苏亦瑾瞳孔骤紧,面色变了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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