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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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金缕衣 第87节

“谢清鹤,有人会为你这样掏心掏肺,连自己性命也不顾吗?没有,永远也没有!你就是个天煞孤星,你就该孤家寡人一辈子,没有人会信你,也没有人会喜欢你。” 皇后咬唇,恶狠狠道。

“你这种弑父杀母的人,就该一辈子活在背叛中,你就该遭千人鄙夷万人唾弃!我……我从未输给过你,从未!” “至少有人,有人真心待过我!” 窗外电闪雷鸣,伴着萧瑟秋雨。

谢清鹤一双眼睛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廊下,崔武披着雨声匆忙入屋,在谢清鹤耳边低语两句。

“殿下,传位诏书不在宫中。” 谢清鹤半眯起眼睛,黑眸沉沉,他目光轻蔑掠过榻前的皇后:“……你藏的?” 皇后一双素手纤纤,轻轻在案上敲了两下。

“名不正则言不顺,谢清鹤,就算你登基称帝又如何,没有传位诏书,你就一辈子也洗清不了逼宫的罪名,那些史官言官,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轻声哼着小曲,那是江南小调,以前在金陵,皇后很是喜欢这样的小曲。

为讨她喜欢,她的第一任夫君恨不得寻遍天下的乐姬,只为哄皇后一笑。

前前后后两任夫君都死在自己手上,皇后却一点担惊受怕也无。

她心安理得享受着万人朝拜。

恐惧是弱者才会有的,她不是。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谢清鹤冷淡的声音骤然在殿中响起。

皇后一愣,诧异:“……什么?” 谢清鹤轻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母后既想要权势,又想要名正言顺,想要万人敬仰的好名声。”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殿门被风吹开,风雨飘摇,在风中摇摇欲坠。

谢清鹤薄唇勾起,身影落在浓密雨幕中,朦胧不清。

“可我不需要。” 他要的,只有权势。

殿外乌泱泱站满禁军,蜿蜒血迹顺着长阶一路往下,滴答滴答落了一地,和雨水混在一处,几乎分不清。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正好对着谢清鹤。

谢清鹤缓声,眼神平静:“送皇后一程。” 殿中。

皇后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那张向来荣辱不惊的脸上布满惊诧和害怕。

她奋力挣开宫人的桎梏。

“谢清鹤,我是你母亲!弑父杀母,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你当真以为沈鸢是好心救你吗,她是因为……” 一段白绫悄然在皇后颈边落下。

她双目瞪圆,身子软绵绵跌落在地。

谢清鹤脚步一顿,头也没回。

乌云压顶,大雨如注。

谢清鹤朝御书房快步走去,长衫落在雨中,湿了大半。

御书房他寻了三四遍,可还是找不到传位 诏书。

书案上乱糟糟,堆满了各地送过来的奏折。

谢清鹤坐在书案后,面色阴冷,白净手背上浮着青筋。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哗啦啦倾倒满地,连着香案上供着的炉瓶三事也跌落在地。

瓷片四分五裂,溅落满地。

触目惊心。

谢清鹤目光阴郁,如墨眸子笼在灰暗阴霾中。

余光瞥见洛阳送来的书信,谢清鹤眸光终于有了变动。

一簇小小的烛光落在谢清鹤眼中。

案上攒了十来封家书和密信,都是从洛阳送来的,谢清鹤还没来得及拆开。

家书拆开,多是沈鸢的碎碎念。

或是在园子瞧见一株异草,又或是今日多吃了一块栗子糕。

薄薄的信纸捏在手中,谢清鹤面色逐渐缓和。

他知道沈鸢每日都会给自己写信,也知道她每日为此都会花半个时辰在书案前孤坐半个多时辰。

窗外雨声大作,崔武冒雨前来,隔着雨幕,似是看见有人抬着灵柩在雨中行走。

谢清鹤起身行至窗前,耳边是皇后生前歇斯底里的嘶吼咒骂。

谢清鹤指骨半曲,风雨灌入,淋湿了他半边身影长衫深浅不一。

谢清鹤忽然开口:“她错了。” 崔武不解抬眸,却不敢出声打扰谢清鹤。

谢清鹤抬眼望向檐下的雨雾。

信他的人有,不会背叛他的人也有。

皇后从始至终,都是输家。

这场博弈中,不管为权势为人心,他都是赢家。

谢清鹤倏地想起当初和沈鸢在农舍的日子,想起雪崩后沈鸢为自己抄的经书,还有那时在西花园,她和明宜的闲聊。

一片沉寂中,谢清鹤忽的道:“洛阳。” 崔武错愕:“……什么?” 谢清鹤甩袖,疾步走向雨幕:“备车,去洛阳。” 传位诏书在洛阳,不在汴京。

可比起传位诏书,他突然更想见到沈鸢。

第42章 那人手上,也有一颗红痣…… 秋霖脉脉,苍苔浓淡。

山庄各处掌灯,摇曳烛火如湖上无处可依的浮萍,漂浮不定。

廊庑下设有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青烟袅袅,香炉吞云吐雾。

贵妃榻上倚着一人,沈鸢一身宝蓝彩绣百花纹妆花缎长裙,腰间一点多的环佩也不见,裙上是用金丝银线缀着的彩蝶。

鬓间缀着一点珠花,雨幕笼罩在她身后,朦胧不清。

沈鸢昏昏欲睡。

怕扰她清梦,婢女的脚步都比往日轻了许多,说话亦是窃窃私语。

松苓在茶房盯着煎药,这会又下着雨,管事婆子都在抱厦躲着吃酒赌钱。

婢女乐得自在,从园子折了草,挨在一处斗草。

遥遥瞧见廊下的沈鸢,不约而同扼腕叹息。

“听说殿下遇刺,如今生死不明,也不知日后会不会想起洛阳还有一位沈姑娘。说来沈姑娘还真真是命苦,先前没能跟着殿下一道入宫,不然还能有个嫔位。” “胡说,沈姑娘一人在洛阳多自在,这山庄就她一个主子,我若是她,定日日烧香拜佛,巴不得殿下想不起自己。” “好大的嘴脸,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不过也是,陛下驾崩,皇后娘娘也跟着一起去了,这会若是在宫里,定比不上洛阳自在。” “别说宫里,汴京这会也都乱成一锅粥了,殿下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想不到洛阳。” 雨声淅淅沥沥,婢女说完,又开始说起近来时的花样,不时夹杂着细碎的笑声。

松苓端着汤药前来,无意抬眼瞥见眼前的一幕,唇角往上扬起。

婢女赶着上前接过她的汤药,都让松苓挡了回去。

她轻声:“管事怎么回事,姑娘这两日写的书信,都没人去取。” 婢女叠声告罪:“是我的错,前儿管事来过后院,说近来不太平,暂时不用往汴京送信,说什么……殿下也收不到。” 婢女面有愧色,“还说让姑娘先攒着,过一两个月那边太平了,再一道送去。那会姑娘正歇着,我想着过会再告诉姑娘,没想到给忘了。” 若是以前,松苓还是沈殊的大丫鬟,定然罚婢女一个月的月钱。

可惜如今她和沈鸢都寄人篱下,且又经过这些时日的闹心,她哪还有之前的心高气傲。

松苓摆摆手:“无妨,下回记着就是了。” 婢女感激涕零,欠身退下。

松苓端着汤药上前,还未搁下,却见榻上的沈鸢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杏眸温和清明,一点困意也见不着。

松苓嘴角弯弯:“我还当姑娘睡着,既醒了,也该起来喝药。” 四下无外人,松苓悄声递唇到沈鸢耳边:“姑娘,外面的人都在传,殿下遇刺了。管事也说让姑娘最近不必往汴京送信。” 沈鸢若有所思。

松苓怕又勾起沈鸢的噩梦,不敢多提谢清鹤,忙忙换上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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