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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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金缕衣 第106节

沈鸢跌坐在地上,眼中淌着泪光,一双水雾雾杏眸映着满园的月光。

…… 金创药的药效极好,不过两日功夫,宫人又拾掇得齐整,又一次出现在沈鸢眼前。

宫人脸上挂着笑,哪还有当日的奄奄一息。

沈鸢抬眸,细细拿眼珠子打量。

宫人抿唇笑:“奴婢脸上有什么吗,贵人为何这般盯着奴婢瞧?” 沈鸢忧心忡忡:“你的伤……没事了?” 宫人不以为意:“不过是些皮肉伤,将养两日就好了,主子不必担心。” 她亲自为沈鸢斟上恩施玉露:“这是闽州刚送来的,听说去岁雪灾,宫里也就得了三罐。” 而如今,那三罐茶叶就在棠梨宫摆着。

宫人喜笑颜开。

“陛下心中还是挂念主子的。” 四下无外人,宫人悄声上前半步,附唇在沈鸢耳边低语。

“陛下如今后位空悬,后宫又只有主子一个贵人。” 宫人声音压得极低,“奴婢知道主子心里苦,可这宫里众人,各有各的苦,如今主子得宠,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才不敢欺负主子。若主子有朝一日失势……“ 宫人飞快拍了下自己的双唇,“奴婢一时失言,还请主子责罚。” 沈鸢面色如常:“无妨,你继续说。” 宫人轻声细语:“主子还得为自己将来做打算,若是能一举得子,日后也就无忧了。” 沈鸢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呛在喉咙,连着呛了好几声。

宫人忙不得替她拍打后背。

沈鸢好容易喘过气,满目惊恐,她掌心落在自己腹部,坐立难安。

沈鸢从未想过怀孕一事。

一想到自己会和谢清鹤有孩子,她顿时如坐针毡。

沈鸢起身,在寝殿来回走动,满腹愁思落在手心攥着的丝帕上。

一张小脸诚惶诚恐。

宫人担心上前:“主子这是怎么了?” 沈鸢面如土色:“……我、我会有孩子吗?” 宫人还当沈鸢是在忧心自己怀不上,携着她的手往外走。

“主子当然会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主子如今的身子还没好,待养好身子,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股冷意沿着四肢蔓延,沈鸢如坠冰窟。

她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沈鸢后来曾听人说过,生母之前也跑过一回,只是那会有了身孕,行动不便,还未出城门就被抓了回去。

沈鸢不想重蹈覆辙。

宫人好言相劝:“主子不必过虑,还有虞老太医呢,有他为主子调养身子,一切都好说。一两年、三四年,主子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沈鸢浑浑噩噩,她听不见宫人的说话声,迷迷糊糊好像听见窗外又在下雨了。

她强忍着咽下心口的惊惧不安,丝帕握在手中,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映在铜镜中的一张脸煞白。

宫人低声笑道:“旁的不说,主子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 沈鸢茫然:“……什么?” 宫人眉开眼笑:“主子忘了,元少夫人不是刚有身孕?” 若不是这事,她也想不到当即皇帝膝下无子。

沈鸢瞳孔骤紧:“姐姐何时有的身孕,我怎么不知道?上回她入宫,怎么也不告诉我?” 沈鸢疾步朝外走,“如今为姐姐安胎的是哪位太医,他人如何?姐姐的医案在何处?” 宫人一头雾水,匆忙上前拦住沈鸢。

她大惊失色:“主子,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如今为云少夫人安胎的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主子前些日子才召见过他,医案也在主子书案上。” 沈鸢猛地刹住脚步。

宫人笑着道:“主子可是忙糊涂了,那日您还让奴婢亲自去元府送了人参燕窝。” 沈鸢喃喃自语,思忖半日,怎么也想不出还有这事。

“是我让你送的?” “不然还能有谁,那燕窝是陛下赏的,奴婢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沈鸢立在光中站了许久,她缓缓走向自己的书案,果真找到太医院送来沈殊的医案。

沈鸢自己誊抄了一份,上面都是自己的字迹。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沈鸢恍恍惚惚记起自己埋首于案前翻看医书的一幕。

古来妇人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沈鸢怕沈殊出事,还让人从藏书阁找来好些医书。

宫人一一摊开在沈鸢眼前,“ 这些都是贵人让奴婢找来的。” 书上还有沈鸢的批注。

不懂的地方她都另外誊抄在纸上,想着改日请教太医。

纸上的笔迹确确实实出自沈鸢之手,可再多的,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似有迷雾挡在沈鸢眼前,朦胧不清,沈鸢拨不开拂不动。

宫人战战兢兢,小心觑着沈鸢的脸色:“主子面色不好,可要奴婢请太医过来?” 沈鸢摇头:“你先下去罢,我想自己看会书。” 宫人将烛光拨亮些,暖黄光影照亮沈鸢半张脸。

她翻开医书,从头翻阅。

明明书上的每个字沈鸢都认识,书上的批注也是自己写的,可沈鸢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看过。

就像她想不起沈殊怀孕一事,想不出沈殊是何时告诉自己这事。

沈鸢蛾眉紧皱,她双手环着膝盖,蜷缩在贵妃榻上。

沈鸢不想见虞老太医,也不想吃药,更不想再听见谢清鹤说自己装疯骂傻。

她明明没有。

没有装疯卖傻,也没有骗人。

耳边又陆陆续续响起雨声,雨声沙沙作响。

沈鸢痛苦而又绝望缩成一团,烛光跃动在沈鸢眼眸,如朝霞映目。

她并未将这事告诉旁人,连沈殊五日后入宫过来看自己,沈鸢也是闭口不提。

粉彩云龙镂空长方香熏炉中点着松檀香,怕松檀香冲撞了沈殊腹中的孩子,沈鸢掀开盖子,往香炉中泼了茶水。

袅袅残烟往上飘起,刹那烟消云散。

沈殊枕着青缎迎枕,捂唇笑道:“也不必这般小心罢,你宫里的东西,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向来风风火火,有了身孕,行事还是如先前无二。

沈鸢皱眉:“小心驶得万年船,改日我让虞老太医过来,问问这香你可闻得。” 沈殊挑眉:“这事你不是问过虞老太医了,怎么又忘了?” 同样的话,她已经听沈鸢说了三遍。

宫人在一旁笑着道:“元少夫人不知,贵人如今忘性大得很,前儿竟连少夫人有孕都忘了。” 沈殊遽然一惊:“怎么回事,可让太医瞧过了?” 沈鸢小时候也曾因高热忘过事,沈殊蹙眉,还以为是后遗症。

“都过去这么多年,怎么又犯病了。” 沈殊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沈鸢剜了宫人一眼,脸上堆笑:“姐姐莫听她胡诌,只是一时记不起,不是什么大事,后来都想起来了。” 沈殊紧绷的肩颈舒展:“阿弥陀佛。” 她拿团扇在沈鸢手背上拍了一下,“你若再敢把我忘了,我可饶不了你。” 沈鸢粲然一笑,从攒盒中捡起一块杏脯递到沈殊手上:“若我真忘了姐姐,姐姐会如何?” 那杏脯是沈鸢特意让御膳房做的,酸甜入口。

沈殊定定望了沈鸢许久。

忽的噗嗤笑出声,“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把我忘了,我还能把你忘了不成?不论如何,你总归是我妹妹。我做姐姐的,只有护着妹妹的道理。” 她转首侧眸。

在沈殊眼中上,沈鸢不再是沈贵人,而只是她的妹妹,一个从小都需要她护着的妹妹。

沈鸢沉吟不语。

沈殊挽着她起身:“别想太多,过些时日是端午,这两日陵江上总有人在划龙舟。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以去瞧瞧。” 沈鸢好奇:“姐姐去过了?” 沈殊轻哼一声:“还没来得及。” 她这边才有孕,二房三房那几位又开始蠢蠢欲动,想借机往她院中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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