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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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金缕衣 第111节

男子哈哈大笑,笑着和刘掌柜道别。

竹篓中的江水滴落了一路,忽而瞧见自家书坊前站了一人,刘掌柜笑着迎上前。

“公子可是要买书,今儿真是不巧,书坊打烊,还请公子明日再来。” 崔武面无表情转过身。

刘掌柜吓得一个激灵:“……崔、崔大人?” 他躬身陪着笑,一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可手上的鱼腥味还在。

他声音磕磕绊绊:“崔大人,我没犯什么事罢,上回那事不都说清楚了吗,你怎么又……又来了。” 崔武目光越过刘掌柜,落在身后的墨绿马车上,声音没有起伏。

“有位贵人想见你。” 崔武是御前红人,能被他称作贵人的,天底下除了那位,再无旁人。

刘掌柜战战兢兢,瑟缩着肩膀跟在崔武身后,隔着马车结结实实给谢清鹤行了大礼。

“草民见过陛下。” 四下无风,树影投落在脚边,只剩浅浅的黑影。

刘掌柜伏跪在地,未见天颜,先知天怒。

他身子抖了又抖,正想着偷偷抬眼。

蓦地,一记冰冷的嗓音从马车中传出。

“你同苏家,是何关系?” 刘掌柜诚惶诚恐:“去岁故去的苏公子,是草民原来的少东家。” 谢清鹤漫不经心:“你见过苏少夫人?” 刘掌柜打了个寒颤:“见、见过一回。苏少夫人……” 他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语无伦次,“沈贵人那会还会嫁入苏府,曾经在草民这里定过一枚书签。” 谢清鹤皱眉:“……书签?” 刘掌柜如实相告,还特地回书坊找来账本,由崔武转交给谢清鹤。

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沈鸢定制书签的款式和颜色。

谢清鹤眼眸沉沉。

……马踏飞燕。

指骨在膝上敲了又敲,当初在天香寺山脚下,苏亦瑾送给沈鸢的,也是马踏飞燕的金书签。

谢清鹤薄唇勾起:“只是让你做了书签?” 刘掌柜目光闪躲。

崔武冷斥:“看什么,老实点。” 刘掌柜不敢再瞒,跪地求饶:“沈贵人那会还托草民为她找船。” 那是沈鸢嫁入苏府前夕,若那夜她不曾在渡口找到沈鸢,只怕沈鸢早就坐船离开汴京。

谢清鹤黑眸讳莫如深,沉吟不语。

刘掌柜声泪俱下:“就、就只有那次,后来我就没再见过沈贵人,求陛下明鉴。” 他哐哐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谢清鹤淡声:“端午那夜,有人见过你下水。” 刘掌柜窘迫:“我、我本来想假装失足掉入江中,想博我家那位的可怜,这事我以前也干过,只不过这回被、被看穿了。” 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回宫路上,崔武隔着车窗回禀。

“刘夫人立秋都会陪弟弟回老家采药,如今她还在老家,想来还得一两个月才会回来。” “采药?她弟弟是郎中?” “是,她和弟弟感情甚好,两家常有往来。” 稍顿,崔武又补上一句,“端午后,刘夫人的弟弟也常带着幺女来书坊,” 一点也不避嫌。

那会金吾卫还在陵江上四处搜人,若刘家真敢收留沈鸢,还明目张胆请郎中过来医治,那可真是狗胆包天。

崔武不信有人会不顾妻子家人的性命,平白无故收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故而只传了刘掌柜去问话,并未往下查。

他抬头盯着车帘:“陛下是觉得,刘掌柜有问题?我立刻让人再去查。” “且慢。” 一只手挽起墨绿帘子,谢清鹤晦暗不明的一双眸子出现在车窗后。

“刘夫人的老家,在何处?” …… 平州。

秋霖脉脉,土苔润青。

昨儿下了一宿的雨,今早起来天色灰蒙蒙的,乌云浊雾,遮天蔽光。

山中雾气弥漫,入眼只能瞧见白茫茫一片。

刘夫人早早喊沈鸢起身,美名其曰上山找吃的。

沈鸢戴着斗笠,身后有模有样跟在刘夫人身后,踩着鞋印往前走。

山路崎岖,青松拂石。

奇花异草随处可见,落在飘渺雨雾中,如身在云端仙境。

萤儿身上挎着的草药袋子是沈鸢拿油布做的,不怕雨淋。

她人小,可却利索,翻山越岭比谁都快。

萤儿双手攀着藤蔓青石,吭哧吭哧朝前爬去,时不时还朝沈鸢伸出手。

“姐姐,我扶你。” 沈鸢哭笑不得,也被挑起斗志:“不必,我自个……” 一语未了,沈鸢踩着的山土松软,她差点往后栽去。

刘夫人眼疾手快拖住人:“仔细点。” 萤儿又从上面爬下,指着松软的山土道:“这种石子是不能踩的。” 她学着长辈教训自己的模样,给沈鸢讲起道理。

沈鸢以前虽也爬过山,可那山比不得眼前这座陡峭,她不禁好奇:“今日也是上山找草药吗?” 萤儿嘿嘿一笑:“不是。” 她拉着沈鸢往上爬,吭哧吭哧低头摆弄树下的一处杂草。

“是来找菌子!” 下过雨,土壤湿润,山中菌子众多,玲琅满目,有五彩斑斓的,也有菌盖呈现青绿色的。

不出片刻,萤儿的草药袋子已经装得鼓鼓囊囊。

沈鸢提着草药袋子往上掂了掂,笑道:“这么多,你吃得完?” 萤儿摇头晃脑,为自己辩驳:“爹爹说,我正在长身子,可以多吃一点。” 萤儿收获颇丰,沈鸢的竹篓却是空空如也。

萤儿好奇:“姐姐不喜欢吃菌子吗?” 沈鸢赧然失笑:“不是。” 刘夫人拨开杂草,又拿树枝赶走地上的白蚁。闻言,一手撑在枯树上,一面转头。

“沈姑娘可是不识得菌子?” 沈鸢窘迫点头 。

她一路相中的菌子都是有毒的,故而到现在还是两手空空。

刘夫人不以为然:“无妨,我教你。外乡人都这样,前儿还有人不懂,直接拿菌子啃着吃,结果中了幻术,一直说自己是只山雀,窝在枝头上不肯下来。” 沈鸢对菌子一窍不通,这些事更是听都没有听过,她好奇:“后来呢?” “后来爹爹给他吃了苦苦的药,就好了。” 萤儿抢先答道。

她那会小,还以为吃了菌子就能变成山雀,嚷嚷着自己也要,直到看见有人吃了菌子后以为自己是只山猪,满山里乱窜,萤儿再也不敢提这事。

沈鸢捧腹大笑,眼睛笑得没了缝。

萤儿好奇晃着脑袋:“姐姐以前没采过菌子吗?” 沈鸢唇角笑意淡了两分:“没有。” 五六岁前,沈鸢一直同沈殊住在一处。

她那会也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家里奴仆看在沈殊面子上,也不敢对沈鸢如何。

沈鸢挽起唇角,实话实说:“我小时候是姐姐带着我玩。” 萤儿嘿嘿笑道:“姐姐的姐姐带着姐姐玩,姐姐带我玩!” 她扬首,“那姐姐的姐姐呢?” 沈鸢想起沈殊,眼中攒的笑意多了些许:“她有自己的孩子了,如今正在家里养胎呢。” 兴许再过一两年,待谢清鹤立后,待一切都尘埃落定、风平浪静,她也能悄悄回汴京,去看一眼沈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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