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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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如何驯养幼年自己 第148节

“裴琮,再多陪陪我。”

灯火映出他眼底那点掩不住的慌乱。

明知道答案,他还是小声追问:“好不好?”那副想听裴琮对他说好话的小心思,藏也藏不住。

裴琮抬手捏住他下颌,俯身贴近耳廓。

“好。”他轻声,带着沙哑的笑,“那就多活一会。”

西泽尔眨了眨眼。

裴琮半阖眼睛,把他往自己心口带。

那些画面曾在他心里留下空洞,像一道谁也填不满的坍陷,此刻却被一句“庆幸”填得满满当当,沉甸到让胸腔发胀。

曾经的裴琮认为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早在无数次挫折中,彻底磨去了作为“人”的本能,无法感知痛苦和伤害。

可如今,裴琮低下头,认真辨别内心的某种陌生信号。他握着西泽尔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眉心微蹙,第二次对着西泽尔说

“这里很痛。”

话音刚落,西泽尔俯身吻住他。

他像早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吻得又深又缠,一点点咬住裴琮的唇瓣不肯松口

裴琮原本僵硬的身体因那一点温度慢慢松弛,手不自觉攀上西泽尔后颈。

西泽尔像得了许可,舌尖顺势探入,卷走裴琮口中那声没能发出的轻喘,唇齿摩挲处,细碎轻吟伴着暖热吐息断断续续洇开,带着夜色里难以掩饰的潮意。

永远在一起——这句曾被他当成一种诅咒的话,原来可以是最甜蜜的祈愿。

他第一次希望,诅咒能成真。

西泽尔指腹摩挲过他颈侧那只旧锁环,遮住余光,静静等他阖上眼。

阴影之下,裴琮听见自己心跳,沉稳、真实,不再空洞。

指尖顺着裴琮衣摆探进去,缓慢又不容置喙地抚上他心口,那片地方火热得厉害,轻轻一碰,裴琮就像是被什么点着了一样,却没躲开。

唇舌交缠间裴琮的理智一点点被抽空,像是从悬崖上坠落,又被紧紧拥进怀里。

裴琮张开嘴,想在最后的时刻,努力对西泽尔说点什么,却被再次亲了个透。

西泽尔捂住了裴琮的嘴,不让裴琮将话说完。

他温柔地抚摸着裴琮后脖颈,将一直藏着的针剂扔了出去。

裴琮认出来,这是他们在联邦基因库里发现的,用来给回溯者洗脑的针剂。

这是唯一能留下裴琮的方法。

那东西一旦注入,裴琮就不会再有自我意识,哪怕灵魂依旧留着,所有的痛苦与情感都会被抽空,只剩一个空壳,就像那些回溯者一样。

从颈环听到雷诺话的那一刻起,西泽尔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并为此做好了准备,他在过去的一周内随时都可以下手。

西泽尔将那东西丢掉,他不想要一个空洞的裴琮,也不想要这具不是裴琮灵魂的身体。

身体和灵魂,西泽尔居然一样都留不下来,这种绝望的无力感实在令裴琮感到心疼。

如今被钉上神坛的两人,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裴琮离开,无法阻止西泽尔滑向深渊。

他们无可奈何。

西泽尔的声音像是融雪后的一滴水,静静滴落下来

“裴琮,你是我一个人的救世主。”

谁会不爱上一个对自己爱得毫无保留的救世主呢?

我喜欢你。

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裴琮闭眼,指尖掐进西泽尔制服衣料。胸口那块漂浮多日的不安被这句话攥住,开始快速下沉,不是坠向深渊,而是落地生根。

一股说不出的抽离感从后颈攀爬,像羽毛拂过,四周的一切迅速远去,化作遥远而失真的回声。

耳朵里充塞着血液退潮的空洞回响,视野边缘浮起一圈白光,世界被迅速上调亮度,随后又被无形的手缓缓拧暗。

西泽尔的脸仍在眼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裴琮想抬手去触碰,但他使尽力气,手指也只是抽动了半寸。

记忆的碎片在水面闪光,然后沉底,再也看不见。

他的视线里最终只剩一点颜色

西泽尔。

羽翼彻底松开,银灰瞳光黯淡,如星火被大雪完全覆盖。

西泽尔呼吸发紧,指尖微颤。

他勾住裴琮脖颈出的那枚锁环,拇指用力一撬,清脆的“咔嚓”声。

锁环被硬生生掰裂,断口锋利,划破他指腹皮肉,血线顺着掌心滑落,滚烫一片,

裴琮的执念,从来都不是权势荣誉,登上高处,或着活着复仇。

而是拯救另一个自己。

第87章 正文完

裴琮已经离开。

他拼尽全力挽留的灵魂, 真正走向了无法触及的因果彼岸。

西泽尔低头看向怀里那具仍残留温度的身体,没有裴琮的灵魂,对方干净俊朗的脸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这具身体, 这个世界, 对他而言失去了所有任意义。

西泽尔阖上眼,将那具身体轻轻放平。

钟声持续回荡, 铿锵穿透整个首都星,回响在远方天际。它们汇聚,投向天幕,仿佛要呐喊代表污染者的自由光辉。

西泽尔终于拥有了所有他年少时幻想过的东西,庞大的星舰队, 跨星域令整个星系震动的权力, 让世人望而却步的力量。

他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裴琮。

世界从来不会对他稍显仁慈。

裴琮离开后, 西泽尔几乎发了疯地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

他征用联邦的所有科研记录,读取所有回溯者的记忆碎片,希望能找到裴琮, 但无论他如何调查,都指向一个结果

裴琮已经完成了执念, 无法回来。

维兰德说:“没有办法,西泽尔, 哪怕是你, 也无法留下一个完成执念的回溯者。”

可西泽尔不信。

他明明什么都能做到的。

他毁灭了联邦基因库, 为裴琮挡下整个世界的攻击, 在最黑暗的地方一步步爬上来,只为了能有资格与裴琮并肩。

他不想要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只想找回裴琮。

废星依旧是废星。

天空常年悬着朦胧赤月,辐射风暴的酸雨落大地上,嘶嘶作响。

曾经密密麻麻的废墟都拆了大半, 星盗的标志取代联邦的旗帜,新生的污染者和平共处,没人再相互厮杀。

所有知道西泽尔这个名字的人,都会顺带提到另一人——裴琮。

因为西泽尔的伟大故事如果没有另一个人,是没法完整讲述出来的。

这位看似拥有一切的英雄走遍每一个星系,试图寻找到恋人的踪迹,可那个人不见了,连一丝线索也抓不住。

西泽尔回到两人最初相遇的地方。

指腹摩挲那枚断裂的锁环,闭上眼,耳边却一次次回响起男人清淡、恶劣又漫不经心的声音

“需要药吗?”

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远远长过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仔细算算,裴琮在他身边竟然连两年都不到。

而西泽尔在少年时得到的一点爱,就已经足够支撑他,度过无数荒凉萧索的时光。

「回溯者都是带着执念而来,执念完成,就会彻底离开。」

可为什么裴琮完成执念后,他反倒生出了新的执念?

如果“被救赎”意味着失去裴琮,那为什么他不能就此沉在黑暗里永不出来?

在废星上永无天明,也好过现在。

西泽尔曾因裴琮而鲜活的目光,如今却因裴琮的缺席而灰败。

从裴琮离开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绝望痛苦,累加到现在,足够把身体拖垮。

西泽尔低头,手腕对着翎羽一点点划开细口,希望疼意能分走一线心痛,却换来更多回忆翻涌。

他们肩并肩,躲在同一块废墟中,吸食对方的血液,雨声撞击铁皮,填满心脏。

裴琮把最后一支镇痛剂留给他,分给他温暖的地盘,牵起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他怎么成为机械师。

这些轻微、细小的事情,被他反复回忆,就像在一点微弱的火光扔进胸腔,足以点燃西泽尔的生命。

他会为每一个温柔的瞬间动容,产生裴琮还存在的恍惚。接着,为了再抓到那缕暖意,他一次次陷入回忆,遍体鳞伤,反反复复,仍心怀期待。

西泽尔永不会死心,怎么也得不到满足,在这种痛苦中,他的恨意不可避免地翻涌。

疼到极处时,光是呼吸,胸膛都像被锯齿拉扯,却不会再有人拥抱住他,告诉他“别难过”。

就在意识将被痛觉碾碎的刹那,耳边忽然掠过轻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不要停留在原地。”

声音柔得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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