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 2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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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郑国嗫嚅了许久嘴唇,才喃喃开口道, “秦王,他真的不想杀我们吗...” “先生有才有德,教徒有方,寡人岂会因为韩王的毒计,就迁怒于你们水家众人?寡人不但不杀你们,还要重用你们,不知先生可愿为秦国效力?” 在群臣侍卫的簇拥下,秦王挺拔修长的身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朝李世民伸出一手,瞪着孩子道, “这样的场合,你也敢乱跑!” 李世民忙松手朝父亲奔去,他又不傻,正因为今日这里到处都围满了士卒,他才敢跑来的。

郑国愣愣看着秦王,嘴角激动抽搐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王抱着孩子走来牵起他,和煦笑道, “先生不是让寡人为这渠,起个名字吗?寡人早就命人刻好石碑了,请随我一观吧。” 来到夯实入土的石碑处时,他请郑国上前,亲自揭开覆于上方的绸布。

当遒劲有力的“郑国渠”三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阵阵惊呼和吸气声接连响起。

朝中大臣们对这条渠的命名,暗中早有各种猜测。

可谁也没想到,君王会以来自韩国的间者郑国来为它命名,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荣耀啊,从此千秋万世,每一户得到这条大渠庇佑的人家,都会日日感念郑国的功德!

有人暗暗羡慕万分,也有人感怀君王的宽容而落泪,而水家弟子们再也忍不住,开始低声抽泣起来,秦王竟有如此胸襟,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郑国怔怔看着石碑上的三个字,满是风霜的黝黑脸膛上簌簌滚落下了热泪。

他慢慢转过身子,走到秦王身前三步时停下,缓缓俯身下跪,从喉咙里喊出了铿锵有力的誓言, “多谢秦王大恩!郑国无以为报,唯愿率水家弟子为秦国效力,为秦王效忠,至死方休!” 水家弟子也纷纷跟着他一起跪下来,流着泪许下了同样的承诺。

李世民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急忙扭过头朝别处看去。

没想到,却撞上了李斯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他登时惊得瞪大了眼: 理智如李斯,竟也会被这一幕感动,而变得如此感性吗?

他当然不知道,李斯顺着秦王对郑国的这份宽宏豁达,已经预想到了数十年后的事情—— 他看到了自己白发苍苍躺在病床上,君王亲自来床前探望他的感人画面。

这泪,正是为这场君臣相得提前落下的。

第48章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提出,想顺道去他的栎阳封地看看。

秦王爽快允了。

两千户虽不多,也能先让孩子练练手,世民总是要亲自去看看管管的。

但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途径一个村落时,李世民立刻就被道旁割稻的农人吸引了,坚持要下车去看看。

秦王当然拗不过这孩子。

你不同意,他就能叽叽喳喳像只小云雀一样在你耳边吵个不停,吵得你还要反过来担心他把嗓子吵哑了。

他只得冷脸下令停车,抱着孩子走了下来。

秦国的农人老实又本分,纵便听到了滚滚的车轮马蹄声,也无一人敢抬头去围观贵人,依然埋头持刀在田间忙碌着。

只有得了蒙毅通传的里正,在得知君王亲临后,吓得一路小跑着来拜礼。

李世民从父亲怀抱中跳下来,跑到田埂旁观察了一会儿,指着那些被割完的稻桩好奇问道, “这些稻桩,为何全都留了半尺的高度?” 他前世经常视察农耕,知道水稻收割时,农人通常会一刀割到底,以方便犁地准备春耕,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稻桩。

这位里正不过是认识些字的乡里老者,本身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听贵人这么一问,顿时面色大变,立刻请示要去把罪魁祸首带来解释。

李世民诧异, “什么罪魁祸首?” 里正忙告诉他,今年春耕时,村里来了一家弃地逃灾的流民。

从商君变法开始,秦国就展开了争夺劳动力的农战,是很鼓励郡县接收六国流民开荒的。

所以里正并未赶跑他们,而是带对方前去登记户籍,又分了一百亩荒地给他们。

没想到,那个叫陈伯的户主尤擅农耕,许多乡邻按他的法子悄悄积肥掐芽,村里今年的收成竟真比往年好了些,大伙愈发信服此人。

等到了如今秋收割稻时,陈伯又劝大家留个半尺高的桩。

他说这些稻桩,接下来还会再抽芽结一回穗,虽然产量比不上第一趟,但多少也能再收点粮食。

这世道,农人把粮食看得跟命一样宝贵,里正想着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就同意按他说的试试。

可现在他见小太子这般提问,一下就慌了神,只以为自己此举闯了什么大祸,或是误中了魏人的诡计,当然就把陈伯称作“罪魁祸首”了。

李世民一听对方误会了,忙温声安抚了几句,解释说他只是很好奇这个法子,希望能请那位陈伯来帮忙解解惑。

里正这才暗松一口气,心情轻快应下后,转身就想去寻人。

“等一下!”李世民咀嚼着“陈伯”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里正,那位陈伯是从何处逃灾而来的?他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秦王一听这稻桩还能再长一茬,立马就带着官员,走到田埂一侧细细打量它们,这会儿不由目光疑惑地看了一眼孩子。

小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里正也不懂小太子为何会这般关心陈伯,但他立刻转身回来,恭敬道, “禀太子,陈伯一家是从魏国的阳武郡逃来的,家中只有三口人,除了他的妻,还有一个仲弟。” 李世民听到这里,已经完全能断定心头的猜测了,便笑眯眯把里正打发走了。

陈伯,魏国阳武郡人,家中只有妻子和仲弟... 不出意外的话,陈伯那个仲弟,就是西汉那位以贫困出身而登顶相位的大才,陈平。

虽然历朝以来,常有人诟病陈平擅长阴谋、奸诈狠辣,但李世民用人,向来用的是他们的长处。

在他看来—— 在整个秦末楚汉争霸时期,有两个人是最擅长节省战争成本的,他们总能用最小的投入,为刘邦算计出最大的收获。

而这两个人,一个是韩信,另一个就是陈平。

李世民前世打仗时,本就喜欢用最小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来解决对手,自然舍不得放过陈平这个专业人才。

而且,此人聪慧又圆滑,在楚汉阵营时,都以担任情报机密要职起家,还是做间者的一把好手。

秦国若能早早把他收入觳中,没准能在灭六国之战中派上大用... 他想着将会省下来的军粮辎重,笑得弯起了眼睛。

秦王命官员先测量记录这稻桩的高度,走来抱起他, “你方才打听那陈伯的家人做什么?” 李世民当然不能说,因为他知道陈伯的弟弟是个大才啦。

他只能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孩儿想着,要是陈伯这法子真有用,就把他们一家迁进我的 封地当做赏赐,所以就随口问问。” 日头还是很晒,秦王抱着孩子走到树荫下,命人取水来喂他, “如果此人真能借着这一截稻桩,让它凭空再长出一茬粮食,乃是对我秦国农耕有大功之事,到时寡人自会赏他,哪需要你一个孩子来操心。” 玉碗遮住了李世民的小脸,只剩下一双乌黑的机灵眼睛露在外面,他大口大口喝着清凉的水,思索着,等会要用什么借口见一见陈平。

他把空碗递给宫人,笑嘻嘻抱着秦王撒娇, “我偏偏就要操心!孩儿的封地只收一成税赋,如果阿父肯让他们自己选,人家肯定会选我这个太子的赏赐。” 秦王没好气地睥他, “又来了,你这个头虽小,口气倒一向不小。” 李世民起身比划了一下,得意叉起小腰, “我的个头已经长得够快了,等着吧,十八岁就比你还高!” 李斯笑眯眯附和道, “太子和长公子的个头,在同龄孩童中确实算高的,这也是王上的功劳。” 韩非也温雅附和道, “太子所言有理,民皆趋利。去岁旱情,三晋之地尤为严重,正因秦国有利可图,他们才会抛下故土,逃来秦国开荒...太子封地确实更吸引庶民投靠。” 李斯迅速瞄了一眼君王的脸色,果真没生气。

唉,人比人真是没法比,他与韩非虽同为荀子门生,但谁让人家出名甚早,是王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呢?

太子这种在危险边缘蹦跶的话,除了韩非,还有谁敢接?

哪知,他这念头还没落下,就听到一贯特立独行的张苍开口道, “太子言之有理,阳武郡正是臣的家乡,此地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秋收之时,庶民除了缴纳朝廷税赋,还要再交半成的收成给郡中四大望族,我张氏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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