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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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邰秋旻不说话。

有鱼疑心自己听岔了,又问了一遍:“干嘛?”

一截藤蔓穿过他腋下,探上心口。

对方依旧虚弱,尾音轻飘飘的,又带着点沙哑:【别喊。】

有鱼:“……”

【不走么?】邰秋旻问。

有鱼试探地回:【不是正赶路么,而且,为什么这样也能听见我回话?】

邰秋旻长叹口气,换了个问法:【还要回彤铭么?】

有鱼看着头顶连绵的绿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粼粼起伏的光斑里,他恍惚想起波浪间的巨鱼:【难不成,当年……】

【不,我还没想起来。】隔了很久,邰秋旻才说,【呐,有鱼,如果,我是指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联会处在对立面,你会选我的,对吧?】

有鱼不清楚对方为何总在设定这样的处境,只是平淡道:【邰秋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虽然我俩明面上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猫猫滤镜再大,也不至于……】

另两截藤蔓毒蛇一般攀上他的脖颈,缠绕,收紧……

有鱼适时改口:【好,选你,选你行了吧,小气鬼。】

邰秋旻淡声道:【你说什么?】

藤梢挤进头盔,拨了拨有鱼的耳骨,他反射性偏头却躲不开,咬牙道:【大度,我说区域官大人真大度。】

【你没学到那谁的语气精髓。】邰秋旻恹恹道。

【谄媚虽然是社畜的被动技能,但容易触发保底连招,】有鱼抽空松开手把,反手敲了敲他的头盔,【你给我适可而止。】

邰秋旻无声笑笑,目光从他脖颈缓慢滑到后心,片刻又温声确认道:【真的,选我么?】

有鱼答:【嗯。】

邰秋旻沉默少顷,从鼻腔里漫出一声哼。

有鱼顶着个冷酷的面瘫脸,不禁在心里笑话对方——邰先生真的很拧巴呢,回答不符合预期要生气呢,符合又不相信呢,这话还不能说呢,说了要炸毛呢。

但他显然忘记了什么,直到藤蔓在他风镜前晃悠,邰先生冷飕飕地说:【我听得见呢。】

【那真是抱歉呢。】有鱼没好气道,【现在可以把路换回来了吧。】

邰秋旻顿了一下,啧声驱使藤蔓从对方周身撤下,散进风里。

那些青绿的光点相继跳上叶子,如同精灵,树林抖动间恍若私语,少顷移动分开,显露出另一条林道。

那才是正确的、通往彤铭高速的通道,风里咸湿,远方正在下雨。

第61章 觉醒

宋皎一行回去时,方恕生见人不齐,遂问:“鱼仔和苔呃……苔哥呢?”

乐知年愣了一下,笑说:“你别这样叫那家伙。”

郑钱从他身后踱步出来,接话道:“听着像是有口音的老虎。”

“走失儿童?”方恕生疑惑蹲身,掏了颗糖出来,往外递时才想起这是成像视频,又讪讪收回,仰头问,“你们怎么不直接送去隔壁派出所?”

郑钱张嘴想要解释,又猛地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1699老板他朋友:“……”

乐知年握拳抵唇咳嗽了半晌,岔开话题问:“老大呢?”

方恕生知道自己搞乌龙了,起身把镜头一转,指指单向玻璃那头:“还在汇报。”

这次的报告是他赶出来的。

虽然拿到手的,要不觉得他在危言耸听,要不觉得他睡懵了,更有甚者挖苦说这是老毛病犯了,拿报告当小说写。

他们现下正围着江诵,高高在上,冷嘲热讽。

“恕我直言江队长,你们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更为危险呢,居然在质疑现代医疗系统和医学领域吗?”

“你当这里是喊着要烧死异端的中世纪吗?”

“那能怎么办,安排精神病院所有人员安乐死吗?”

“心理非健全者剥夺生存权?”

“居然扬言宗教信仰是人心最后的遮羞布,这话你们敢拿到宗教工作会议上叫嚣吗?”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们觉得仪器有问题,检测有限,那我们来点直接的怎么样?”

“对对,文鳐和朏朏的身份落实了吗?古书记载,这两类生灵一能治疗癫狂,二能使人忘忧。哈,异兽割点肉放点血没关系吧?”

“这事不宜大肆宣扬,你以为群众都是明事理的吗?煽动起来可容易了。”

“单说酆都的存在,你现在告诉他们死亡并非终点,文明能立马瘫痪。”

“证据呢,所有的医疗检测都没有问题,那两栋楼也是你搜的吧,有异常物品吗?”

“你们拿不出解决方法对吧,那就不用再说了。”

“……”

乐知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郑钱脸色不太好看。

方恕生额头抵上玻璃,疲惫地说:“屋子里有头粉色大象。”

有人视而不见,有人激情反驳,但反驳的点不在于屋子容纳不了如此庞然大物,而是大象怎么会有粉色的呢。

江诵被领导层轰出门外,要求把报告改改再说,旋即,那扇门被更大力地推开。

有猎警扶着门,急喘道:“回、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有领导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对方骂,“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呢!”

猎警咽了咽唾沫,目光游离,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唯恐惊扰什么般说:“水寨失踪的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当年失踪336人,就是刚才,寻林员报案说回来了11人,年龄没有变化。”

大概是历史上多得是失踪多年又莫名其妙回来且当事人依旧年轻却没有相关记忆的案例,显得这区区两年很不够看。

“两年能有多大变化,冷静点,骨语未开发区挺大的,他们可能走进了原始森林……”这领导越说越没底。

猎警颤着声音道:“服饰,随身物品……连电子产品时间都定格在灾难时分……”

什么都没有变,仿若神赐,时间在他们身上短暂停滞过两年。

现下,重新拨动。

江诵心里一动。

世人常说时间是良药,能够抚平一切,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何况区区百年的人类。

但要怎么确定这种变化是出于本心呢?

亦或者,存在本心那种东西吗?

观念、心态、思维……到底由何支配,又由何影响……

他不经想起自己的某位邻居,晨跑时经常遇见,算是聊得来。

对方是个阳光明媚的单身主义者,但从今年年初开始,疯狂想要结婚生子。

这本不是最主要的,但那人变得面目可憎的点在于

他们曾经聊过某起拐卖案件,对方义愤填膺说要实施物理阉割,但今年想法却变了。

“这和上次不一样吧,这怎么能算是拐卖呢,”那人端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放在小说里算是报恩诶,一段佳话呢。”

江诵感到荒谬又心凉,可这样的改变在生活中比比皆是,不限于两性议题

“他们终于看开了,终于懂事了。”

“你还年轻,等过几年想法就会变的。”

“只是还没吃过亏,那些人也是你能开罪得起的?”

“没必要这么正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活得松快。”

“你所信仰的、坚定的、守护的、追寻的……到头来发现也就那样而已,感情不过维系现世稳定的工具,爱与真正的奇迹一样,并不存在。”

“……”

那些声音环绕着江诵,嗡嗡的。

他垂头走向会议室,过拐角时冷不防撞到个人,晃了一下:“抱歉。”

“你需要休息。”对方扶稳他,说。

江诵目光一定,看清来人,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勉强笑道:“宋组,看来下次你得和我一起进去。”

宋皎却捋着兔耳,迟疑道:“实际上,我所知十分片面,连明枫的事,都是回程路上郑组和乐知年告诉我的。”

江诵眯起眼睛:“所以?”

宋皎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庾穗也跟我讲了一些事,但是江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蚕食一旦开始,就要等它吃够了才能停下来。至于如何吃够……生灵就是汲汲不断的养分,欲望就是取之不竭的砖瓦,世间魑魅开路,魍魉当道,暗处蛇虫横生,败絮累累,此间……早就没有——”

轰隆

尾音被震天雷声彻底盖掉,数千米的闪电光弧骤然撕裂黄昏。

有鱼和邰秋旻前脚踏进联会,后脚雨就大了。

上头要求重写报告,当然,朏朏是例外,吉祥物拥有回办公室休息的权利。

还有声称工伤的郑钱。

两行动组余下成员在会议室左等右等,没等来老大,反倒等来两老大吵起来的消息。

“生生在劝架,”乐知年笑着去搭有鱼肩膀,揽着刚进会议室的对方往外走,“暂且散会,各回各家,休息半天世界不会完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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