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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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有鱼从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回想片刻才说:“我只撞见过一次假的,是体温不对,不过当时……” “明枫里我见过真的江诵,因为认知原因,我们并没有相认。”方恕生垂眼说,“旧城里我遇见了假的白狼,因为绳子亮了,我没有怀疑。” 有鱼看着他萎靡的模样,讲述了自己在罅隙里遇见唐粟一事。

方恕生不愧是写书的,接受很迅速:“你的意思是,我遇见的是长河上游的江诵?但这说不通,白狼是不会转世的。” 有鱼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茬家族密辛:“……”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挂断视讯。

正巧外卖到了,邰秋旻来抱他过去吃饭。

他们仍在路上,仍旧因为走错路而耽误时间——关键姓邰的还很自信,总是在他出声指路时无视——仍是在便宜宾馆歇脚。

有鱼随口一提:“听太太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要——” 邰秋旻朝他微微一笑,口齿清晰地打断:“不要。” 有鱼干巴巴接上后面的话:“回去一起行动么……” “不——要——”邰秋旻拖长声音,再次拒绝,“就我们两个。” 有鱼被他放去小方桌前,掰开筷子,没好气道:“你就想着磋磨我。” 鱼尾幅长近两米,但没有蛇的直立性,无法游走,出行及移动全靠抱着。

宾馆没有浴缸,又不可能去搓澡,有鱼感觉自己快馊了。

邰秋旻笑:“我就说让——” 有鱼一字一顿道:“不要。” “你在害羞么,”邰秋旻垂眼伤心,“我们都坦诚相见过了。” 有鱼飞快道:“如果你是指以海苔形态隔着磨砂玻璃门观察我,或者我看过你的骨头的话,我无话可说。” “唔,”邰秋旻提醒,“你能御水。” 有鱼麻木地想,如果没有致命危险激发能力,他可能会成为第一条因为自净原因而彻底觉醒的文鳐。

太离谱了。

外卖味道一般,邰秋旻并没有动筷,只在旁陪着。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鱼随口说起记事簿的古怪性。

邰秋旻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突然说:“啊,今天天气有些不好呢。” 有鱼一怔,停筷回头。

很奇怪,方才视讯的时候明明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却是乌云压顶,一副要下暴雨的架势。

有鱼开始感到有些闷,奇怪北方也是这样的气候,黏糊糊的,覆在毛孔和鳞片上,透不过气。

“说不定,”邰秋旻笑了一下,声音在他身边极近的地方,轻飘飘的,像是潮湿暗洞里倏而探出的蛇信,钻进他的脑脊里,“我们从未出去过呢。” 远空拉出一道极长的闪电,有鱼就在这足以劈开房间的白光里皱眉回头:“什——” 噗呲—— 有什么同时扎进了他的喉道、心脏、腹腔以及手臂关节。

很轻微的动静,被惊天雷声盖住了。

少顷,他耳边响起雨声,淅淅沥沥的。

不,那或许并不是雨。

鱼尾无力地摆动着,他感到躯体粘腻。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邰秋旻笑容未变,捞起他的一扇尾鳍,低头阖眼,将吻未吻:“摆摆,我想好了,如果我们待在一个壳子里,你就不会总是想着,要回去了。” …… ………… 轰隆—— 有鱼惊喘着睁开眼。

天花板陈旧掉渣,有一大块污渍,视线向下,电子时钟在对面墙上亮起,凌晨四点整。

窗户拉得很严,没有光透进来,外面在下雨。

他胸膛起伏,心跳像是内置的雷鸣。

逐渐回归的躯干知觉里,有手臂横在他腰间,有脑袋埋在他肩颈处,长发顺下来,盖着他小半边身体。

他动动尾巴,碰到了一双脚。

今天是离队的第三天晚上。

他和方恕生通过视讯,远距离围观过乐知年带穗穗反被揍、江诵以白狼形态被穗穗扎了毛揪而成变异刺猬、以及郑钱卜卦被反噬外表年龄又变小后,好好用过晚饭,撑不住借着藤椅坐着匆匆擦完身,和平常一般入睡。

现在他被好生抱着。

被没有呼吸的异端当抱枕抱着。

因为变温特性,他现在不觉得对方总是冷冰冰的了,更不会在对方突然触碰时打颤。

那么,要如何确认,邰秋旻就是邰秋旻呢?

第88章 非死 外面开始打雷,闪电光撕开窗帘纤维间或透进来。

天花板盘结着藤蔓,甚至覆盖了顶灯,这里简直像个简陋的巢。

似乎还有猫叫,哀哀的,听着有些可怜。

有鱼往窗户的位置偏了下头,下巴擦过对方的头发,像触到了一缎温凉的水。

他突然感觉有些渴,忍不住动动尾巴,又怕把对方弄醒了,吞咽过后,复盯着重新暗下来的天花板,平复着呼吸。

冷不丁听得那厮问:“在想什么?” “……”有鱼沉默少顷,说,“你现在连呼吸都不模拟了。” 邰秋旻唔声说:“我能保持人形已经很乖了。” “你不喜欢这样子么?”有鱼问,“就像动物不喜欢穿衣服?” “你在岔开话题,”邰秋旻抬手往上,略显亲昵地搓了一下他的耳鳍,“你梦见被我虐杀么?” 有鱼把着他胳膊,没说话。

“我听见你在唤我。”邰秋旻说。

有鱼回想了一阵,很确定地说:“我在梦里没有叫过你的名字。” “摆摆,你又不坦诚了。”邰秋旻假惺惺地指责。

有鱼无声叹气:“……” 邰秋旻就闷声笑,笑容在雨声里逐渐扩大,变得放肆而快活,重新化出来的呼吸喷上他颈项,洇润了喉结。

半晌,这厮亮着阴绿的竖瞳,半支起身,说:“你表情真有趣。” 长发滑下来,有鱼偏了下脸,有些自暴自弃地道:“我没有表情。” 雨声淅淅沥沥的,邰秋旻就这么托着腮,以微小的高度差凝视着他,轻声说:“我不会杀你的,如果……我早就这么干了。” 有鱼无视悬到面前的藤蔓,艰难侧过身,捞起他一缕头发,垂眼问:“原因呢?” “唔,”邰秋旻的指甲缓慢滑过他的耳骨,“因为我们如此亲密。” 有鱼说:“如果你是指躺在一张床上的话。” “我是指在一个锅里被熬煮分吃。”邰秋旻很平常地说,“怎么,那不算是亲密么?” “……”有鱼顿了几秒,感到他情绪有些不太对劲,抬眼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拜你的溯游所赐,”邰秋旻扯了下嘴角,不怎么高兴地嘁声,“那东西居然会自发游走,像翻书一样翻我的记忆。” “不好意思,”有鱼学着他假惺惺地抱歉,“明天你可以不抱着我睡。” “那怎么行呢,要是你被偷走怎么办?”邰秋旻说,“毕竟你总是不能第一眼就认出我,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鱼警告性地、轻轻拽他的头发:“……” “很好确认的,摆摆。”邰秋旻笑了笑,抓过他那只手,把玩几秒,就像水寨罅隙后突然抽风那天一样,拢着他的手指做了个握紧的动作。

“我听江诵说,乐正熙打报告交了联会总部,这会儿内部应该下发特令了。” ——只要碰见疑似伪神的生灵,以特制武器确认即可,不论死伤。

也不晓得他们哪来这么多血。

话间,有只蝴蝶从窗缝进来,收翅停在床头,变回了蓝蝴蝶花。

有鱼盯着那植物,带着水汽,娇艳欲滴,感受到有没开刃的蝴蝶刀刀片出现在他掌心,旋即被带着抵在了对方腹部。

“你想刺这里?还是这里?”刀尖缓慢上滑至胸膛,再到喉咙,“亦或,这里?” 有鱼感到一丝焦灼和隐约的不安,皱眉想要抽手。

“我不会疼的,”但邰秋旻用力钳着他的,天真烂漫地说,“这是最有效率的确认方式,只要你控制好深浅和血量。” 有鱼低声呵斥:“邰秋旻!” “在呢。不要皱眉嘛,”藤蔓探过来,揉开了他的眉心,那厮恍然,“啊……还是说,你担心地下室的那些……” 有鱼总算把手抽出来了,想把那刀远远扔开,脱手的瞬间,那东西却化作藤条缠过他腕子,拉至头顶。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就着这个姿势说:“我以为,不,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牠们自由后的第一件事是毁灭世界,至少应该先屠了乐正满门。你没有感觉么?” “我的确厌恶联会,和部分……生灵。”邰秋旻歪头,带着真切的不解,“但是摆摆,长久的恨比爱更摧心剖肝,并不值得加诸在那些家伙身上。” “更何况,”他想到什么,笑起来,“乐家人不论活时还是死去,都在求而不得,都在被微渺的希望吊着,都在重复噩梦,这不算是身处地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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