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 2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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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惟许侯夫人 第116节

“那我便活着。” 他道,“我亦不想让郡主改嫁。”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在路上,那天他说完这句,目光看着她一直含着笑。似乎也不只是那日,她似乎总能在他瞧向她的目光里,看见些轻柔的笑来。

但他在笑什么?她年嘉郡主很好笑吗?

况她与他也不熟吧?除了洞房花烛那日,外面有宫人守着,他们在了一起,之后,她可没同他同床共枕过…… 年嘉脑袋里像一团线胡七胡八地缠了起来,她干脆也闭起眼睛,闭目养神。

倒是一旁的魏琮,眼帘微掀,笑着瞧了她一眼。

* 永定侯府。

杜泠静待到年嘉走了,想到她别别扭扭,如同一只白软的蚕左扭右扭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她眼角眉梢都添了笑意,春风轻柔抚在她细长的羽睫上。

她多少日子没这样笑过了,陆慎如恍惚看着自己娘子,不禁柔声道了句。

“我们晚间去枕月楼吃饭吧?” 盎然的春风流动在两人之间,但却在这句话落地后,风动滞缓了一息。

杜泠静看了他一眼,“侯爷要放我出去?” 八天了。

她终于跟他开了口,说了第一句话。

但这个问题,男人没有回答。

没回答,便不是放人。

杜泠静转了身,他却抬手拦了她的步子。

“听闻近日枕月楼里有祭花神的舞乐。” 就是没有,她只要说去,他能立时令人奏乐舞动起来。

满京任他差遣。

但杜泠静只淡淡笑了一声。

“看来侯爷得了闲,要亲自带我出去……” 她微顿,看了他的眼睛,“放、风。” 放风。

囚犯的待遇。

这两个字直扎的陆侯心头一滞。

方才春风浮起的她脸上的笑意也没了,陆慎如不知她怎么能跟他说出这样厉害的话来。

而她道,“我哪也不去。” 她低头往回走。

石板泛起的凉风,被她裙摆抽打着向他漫来。

陆慎如觉得自己快死了,仅此而已。

…… 傍晚的侯府下了一阵春雨,墙角砖缝里湿湿潮潮。

杜泠静吩咐秋霖烧了水来,整个人没在高深的桶中,短暂摒弃一切所思所念,闭着眼睛小憩了片刻。

等她醒来,见秋霖已往她桶中添了好几次水,热水几乎将她淹没,整个浴房中湿气蒸腾,如浓雾般弥散着,人影都朦胧了几分。

杜泠静见状,最后拧了头发,轻声叫了人,帮她把裹身子的长巾子拿过来。

有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她还在拧着头发,没太留意,直到长长的巾子裹在她肩头,又绕在她身前,将她环着整个包裹了起来。

她察觉背后的人身形不太对。

而他则径直将她打横抱出了高深的浴桶。

她在他臂弯里,轻地似一捧柔软的春花,又沾了春雨,发梢的水滴哒哒落在地上,又漱漱滑落到她长巾半裹的胸前。

胸前的白巾瞬间湿透了,贴着柔嫩起伏的花骨朵,透出别样的姿态。

杜泠静连忙将长巾向上拉了又拉,连同锁骨一道紧紧遮住,抬眸向他嗔看而去。

他不会又犯了病,要今晚与她要孩子吧?

杜泠静绷了身形。

男人立时察觉到了。

水雾弥散在浴房之中,缓慢地在半空悄声潜行。

他受过创的嗓音低哑着,犹如一滴就要坠入黑渊中的水滴,向下沉沉坠着。

“我不动你。” 他说不动她,便就真的没有乱来半分。但他也没把她放下来,好似她根本无甚重量,真就如一捧花一样,他就静静地将她抱在怀中。

外面候着的秋霖他们,显然都被他支开了。窗外隐有虫鸣,春虫的夜鸣尚不刺耳,时不时地轻轻响上一声,如远处传来的鼓乐一般。

他抱着刚刚出浴的她,坐在了窗边的长凳上。

他把她放坐在他腿上,杜泠静要下去,他不让,又拿过一条白巾帮她裹了身。

杜泠静是不冷了,但却被裹成了蛹,动不得了。她干脆不再动,看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自是没什么好神色对待他。

他什么也没说,今日异常安静。

月光自窗外偷偷流转进来,从弥散的水雾里穿梭而过,隐隐有如银粉般的晶莹闪烁。

杜泠静见他始终安静如许,既不言也不动,只就这么抱着她,不由地从眼角,悄然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他鬓发边掠过,打在他高挺耸立的鼻梁上,将鼻梁上两刀陈年小疤清晰地勾勒出来。

而他眼眸垂着,没抬眸定定看她眼睛,只将目光落在她肩头上。

平日里傲然英眉,此刻沉落地蹙着。

月色旖旎,他真的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就这么抱了她半刻钟。

他今晚的安静沉默,连杜泠静都完全不适应了。

而他则趁着浴房冷下来之前,将她放了下来。

他把她放在一旁的竹榻上,他则起了身。

月光洒在他被她沾湿的锦袍上,他没回头,只低声。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走了。” 言罢,走出了门去。

他出了门,秋霖和艾叶立时小跑进了房中。

杜泠静无恙,目光却不由看去窗外他离开的方向。

隔着厚厚的窗纱,她看不见,只能听到他沉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春夜的虫鸣里。

* 靖安侯府寿宴这日,他一早让人送了一套大红珊瑚镶金丝的头面来。

杜泠静已换好了一身偏素淡的蜜合色绣兰花的褙子,便没戴他的头面。

今日京城因着这场寿宴热闹非凡。

靖安侯府虽是武将贵勋的门第,但靖安侯在东南抗倭多年,与文臣世家亦相交不错,此番他留守京中的夫人七十七岁喜寿,连皇上都十分看重,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无不亲自前往道贺。

杜泠静没在这事上再同人赌气,况且她已经与年嘉说好,届时在靖安侯府相见。

不过杜泠静却想起另一桩事来。

这场寿宴,锦衣卫指挥使魏玦也要去。

年嘉与魏玦当年的事,她不甚清楚。

只是不知两人会不会遇见。

第61章 但凡宴请, 哪怕是宫宴,他都要到最后才姗姗出场。

今日也不例外,杜泠静着一身偏素淡的蜜合色绣兰花的褙子, 戴了一套银丝珍珠的头面,梳妆后坐在窗下不急不慢地看了一阵书, 待天色果是不早了, 才听得宗大总管派人来传了信。

“侯爷请夫人出门。” 杜泠静一路行至马车旁,见他正负手立在马车旁,同人吩咐事。

不管是谁家的宴请,他要旁人等他, 可但凡有出门之事,他倒是会提前几息, 在马车旁等了她,从未让她等过。

杜泠静转过门走了过去,脚步刚至,他便停了吩咐的话, 转头向她瞧来。

似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发髻上, 没着他早间遣人送来的珊瑚头面, 眸色转了阴。

杜泠静不理他,这可是时隔多日的出门, 她径直往马车前走去。

不过她走过去,他也上了前来。

平素多时秋霖或者阮恭扶她上车, 但此番她未抬脚,他就递过了手来。

男人身形高挺如松柏, 此刻立在她车边抬手等她相扶,再没有比他更安稳的存在。

但杜泠静自眼角悄然向他瞥去,有意没看到他伸过来相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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