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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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他摇晃着站起身,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要先下去休息,知府忙地点头,谄媚的笑容堆了满脸,“本官已备好了上房,这就送公子去......” “不必,”谢余年摆摆手,突然指向垂首站在一旁的姜窈,“你......跟我走。” 他故意用轻佻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会伺候人么?” 姜窈立刻会意,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小步挪到谢余年身侧。

她能感觉到满座宾客投来的各色目光——有暧昧的,有鄙夷的,还有几道阴冷的视线,想必是司马获的人。

“这......” 知府欲言又止,绿豆眼里闪着精光,他也没听说过这位谢大人好男风啊?

也不知道若是京城那位姜小姐知道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把柄。

“那本官将这小倌送给大人就是了。” “那就多谢知府大人了。”谢余年点头,拽着姜窈的手腕大步离去。

直到出了前厅,确认四周无人后,谢余年才松开手,“哪家客栈?” 姜窈正要说话,忽听假山后传来窸窣声响。

谢余年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按在廊柱上,宽袖一展,整个人笼罩下来。

从远处看,活像醉酒的官员在调戏小倌。

“有人盯着。”谢余年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

姜窈屏住呼吸,“是司马获的人?” 谢余年点头。

等假山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没有立即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声问,“哪家?” “城西巷子口第一家,”姜窈的声音有些发颤,“司马获是想对你下手?” “那不是正好?”谢余年扯了扯嘴角,“刺杀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两人翻进客栈,取了包袱出来,夜色已深如浓墨。

“知府知道你的身份?”姜窈想起刚刚庆兴知府面对谢余年时脸上的谄媚。

“嗯。”谢余年微微颔首。

这个简短的应答让姜窈心头一紧。

“可是我听说.....”姜窈犹豫片刻,还是将在拂柳楼的所见所闻讲给谢余年。

这可是贩卖人口。

庆兴知府明知拂柳楼干的什么行当,却充耳不闻,甚至还......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好官。

谢余年神色未变,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确实不是一个好官,但能在庆兴知府这个位置做这么多年,却是个聪明人。” 姜窈哑然。

她想起知府那张圆滑世故的脸,那双看似和善实则精明的眼睛。

是啊,明知腐败却能在官场如鱼得水,不是聪明人又是什么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喃喃道,胸口涌起一阵恶心,“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谢余年忽然轻笑一声,“你以为陛下不知道?” “庆兴地处要冲,商贸繁荣,每年上缴的税银是邻近州府的两倍。在户部的账册上,这里可是‘政通人和,百业兴旺’的典范。” 姜窈猛地抬头,“所以朝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被贩卖的人,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就活该成为政绩的代价?” “我没这么说,但要动拂柳楼,不是抓几个老鸨龟公那么简单,它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199章 闭眼 姜窈咬住下唇。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相信我。”谢余年轻叹。

他没走官驿的明路,就是因为觉着官驿并不靠谱。

于是来庆兴的第一个晚上,就直接潜入了知府府里。

拿刀抵住了知府赵德庸的脖子。

“大、大侠饶命!要银子好说......”赵德庸浑身发抖,官帽歪斜。

谢余年左手亮出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御前太尉”四个鎏金小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赵德庸瞳孔骤缩,竟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跪下来,“下官参见大人!” 他声音颤抖,却透着一股奇怪的释然。

谢余年眉头一皱,刀锋却未松动半分,“赵大人倒是识相。” “大人明鉴!”赵德庸满脸悲切,“这些年庆兴表面繁华,实则暗无天日啊!下官、下官实在是......” 他忽然压低声音,“大人可否移步?这......未必安全。” 谢余年目光一凛,收刀入鞘,“带路。” 赵德庸颤巍巍起身,走到一幅山水画前,按下隐蔽机关。

画后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小密室。

谢余年随他进入,发现里面仅有一桌一椅,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账册。

“这是下官私下记录的,”赵德庸抹了把汗,“庆兴府这些年真实的账目,与呈报朝廷的......大不相同。” 谢余年快速翻阅,眼中寒光渐盛,“为何留这些?” 账册上详细记载了拂柳楼每月孝敬各级官员的银两数目,甚至还有几位朝中大员来此消遣的记录。

赵德庸苦笑,“下官虽贪生怕死,却也不想死后无颜见祖宗啊。” 他忽然跪下,“大人,庆兴的情况远比您想象的复杂,拂柳楼不过冰山一角,背后是......” “京城的靠山。”谢余年打断他,“我知道。” 赵德庸惊愕抬头,“那大人可知,每月初五运来的不光是女子,还有......” “私盐和兵器,”谢余年冷笑,“你们好大的胆子。” 赵德庸急得直磕头,“下官是被逼的!三年前上任时,前任知府‘暴病而亡’,下官就明白其中厉害。这些年装聋作哑,只为留条性命......” 谢余年审视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知府。

赵德庸的供述与他私下调查的并无二致,甚至更详尽些。

这知府确实聪明。

既同流合污保全性命,又暗中留下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起来吧,”谢余年收起账册,“为何一见令牌就全盘托出?不怕我是她的人?” 赵德庸艰难爬起,苦笑道,“下官虽无能,却也有几分眼力,那些人行事狠辣,若要灭口,不会先亮身份。” 谢余年眯起眼。

赵德庸能在庆兴待这么些年,嗅觉确实灵敏。

“大人没走官驿,想必也察觉了,”赵德庸压低声音,“庆兴官驿的驿丞,是漕帮帮主的妻弟。” “漕帮?” “是庆兴水上最大的帮派,只要给钱,什么都送,连活人都可以。” “拂柳楼每月的贡品送往何处?” 赵德庸面色一变,“大人连这都知道?” 他擦着汗,“大部分女子留在本地,最出色的几个......每年上元节前会秘密送往京城。” 赵德庸忽然抬头,眼中竟有几分决绝,“若大人要查,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事后饶下官一家老小性命......” 谢余年审视着这个贪生怕死却又狡猾如狐的知府。

知道大势将至,便果断选边站队,还懂得讨价还价。

姜窈听着谢余年的话,也明白了谢余年说的那句“聪明”。

偏偏还没办法去动他。

明知他参与其中,却还让他戴罪立功。

谢余年道,“在这盘棋局里,赵德庸不过是个小卒子,要将军,就得先留着有用的棋子。” 姜窈叹了一口气,“我听我父亲说过一句,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会烂。” “漕帮三当家赵三有次醉酒失言,提到过‘司马家的船队运的不止有丝绸,还有铁'。” 姜窈倒吸一口凉气,“私运铁器?” 谢余年点头,“这才是赵德庸真正聪明之处,他知道单是拂柳楼的案子,最多让他丢官罢职,但若牵涉到司马家私运铁器,那就是谋逆大罪,他若不及时抽身,全族性命难保。” 所以他站队才这么果断。

“所以他才......待价而沽,等到事情闹大,他手上的证据才能成保命符。” “正是,”谢余年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他清楚什么时候该同流合污,什么时候该反戈一击。” 姜窈沉默良久。

太后要那些贡品做什么显而易见,这些自幼被精心调教的女子,分明是要用来笼络朝中重臣。

太后布下的网,远比她想象的要更早。

“京城里现在都在传,说陛下的身子愈发......” 姜窈刚开口,却见谢余年突然在巷子口刹住脚步,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软剑上。

她立刻屏住呼吸,“来人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六个黑衣人如鬼魅般从墙头、巷尾闪现。

“这位公子,”黑衣人阴恻恻地笑了,“我们主子请您过府一叙。” 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就这么几个?”谢余年突然嗤笑一声,抽出了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软剑。

他回头看了眼姜窈,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闭眼数到十。” 姜窈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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