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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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旧时婚书 第4节

晚宴那天,冯意柠早早被商窈杳接上,为避人耳目,小嫂嫂特意换了辆车,黑色商务型,是她平日里最不爱的那款。

冯意柠穿了身缎面茉色长裙,极衬她的白皙皮肤,半遮匀称小腿,裙摆随着走动泛着弧度,温婉又大方。

宴会角落里,商窈杳微扬下巴:“喏,你未婚夫。” 冯意柠循着目光瞥去。

顶灯撒下纸醉金迷的流光,男人五官显得愈深,眼睑处落下刀锋般的阴影,一身深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修长指骨随意搭在沙发扶手。

这位向来倨傲的裴公子,任凭旁人低眉殷勤,难掩眸中意兴阑珊,身处浮华名利场,却漫不经心有余。

没一会,身旁久久站着的男人,瞧着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致,招手朝侍应生要了杯红酒,想要欠身敬酒。

男人稍稍抬手,修长指骨按住杯底,薄唇微启,瞧着口型像是句“犯不着”。

那人被下了面子,却只能连连赔笑。

商窈杳说:“那是覃家老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在他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冯意柠微微点头。

商窈杳问:“不去说些什么?” “我觉得来之前小嫂嫂说的对,我们既然是偷偷潜入,还是默不作声地观察,以不变应万变为好。”冯意柠挪开目光,拿起一块慕斯蛋糕,“尝一口吗?” 商窈杳:“……” 我看你是借我的话摆烂。

薄蔺舟执着杯红酒,随意坐在一旁,潋滟酒液折射着流光。

他跟裴时叙算不上自小一起长大,兴趣倒颇为相投,一来二去,反倒成了近友。

只是相熟才明白,这人面上瞧着不好相与,私底下更不好相与。

“那不是冯家的小姑娘。”薄蔺舟微抬下巴,“不去瞧瞧?人特意为你来的。” 裴时叙说:“既是避着人来,那就更不适合打扰。” 话里话外都是没几分兴趣。

薄蔺舟说:“我是管不了这事儿,你家老爷子呢?” 裴时叙说:“在国外修养。” 薄蔺舟微挑眉梢,了然道:“我说,原来是仗着天高皇帝远。” 裴时叙不可置否。

薄蔺舟远远瞧见来人,举起酒杯:“还没恭喜你和太太复合成功。” 来人是谢家的两位,四五分相像,气质迥然不同,一个稳重一个懒散。

谢从洲回敬酒:“这话我乐意听。” 只是刚敬完酒,谢从洲瞧着走开的高大背影:“这是刚来就走了?” 裴时叙说:“这儿怕是没他想见的人。” 谢从洲懒散笑道:“这年头多稀奇,他也能长心了么。” 谢迟宴一身笔挺西装,语调沉稳:“他向来那性子。” “这倒是。”谢从洲低低地笑了声。

裴时叙问:“几时走?” 谢迟宴说:“明儿就走。” “一去就是大半年,为并购案。”谢从洲压低嗓音,“昨儿才刚领证。” “俞礼哥都弃暗投明了,剩下你们两个工作狂,没救。” 说完碰到熟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这处只剩他们二人,旁人碍于这两位的身份,一时不敢随意靠近,倒乐得清净。

裴时叙问:“还是那小姑娘?” 谢迟宴口吻如常:“那?” 这明摆揣着明白装糊涂,裴时叙也不迂回:“洛杉矶出差那回,非要赶去旧金山,就为了送一块生日蛋糕?” 谢迟宴说:“她是客,人不生地不熟。” 裴时叙说:“还以为你逃婚么。” 谢迟宴说:“不至于。” 也正是都是这般冷清的性子,才处得长久,裴时叙不愈多问,谢迟宴也不愈深聊,私事点到为止即可,多了就没趣了,再开口便是项目和合作。

晚些时候,裴时叙大大方方走了,他向来想走就走,无人敢拦。

宴会厅偏门连着庭院,正值四月春意,馥郁花香漫过,裴时叙余光瞥到有一小团的白,这处按理说不该放人进来的。

只消一眼,便认出是那位长辈们嘴里有多懂事温婉的冯三小姐。

仅回国后见着面的两次,回回表现得温婉娴静,有礼貌,有分寸,跟记忆里那个爱哭黏人的小姑娘相去甚远。

这些年,被养得无趣了许多。

而此时,颓圮的花墙边,年轻姑娘翻过了剩下半边身子,直着身,拍了拍手间蹭落的薄灰,扯了扯裙摆,在自以为无人的私下时刻,神情生动了不少。

裴时叙停步。

饶有几分兴致地,多瞥了眼这小姑娘的狼狈。

…… 商窈杳碰到老熟人,一起聊起物色模特的事,正在兴头上。

正合了落单的冯意柠的意,只是没想到问到的这处“密道”,竟然费了这些功夫,差点划破她的裙摆,还好她今天的鞋跟不高。

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冯意柠还没来得及多观赏上两眼。

耳畔突然穿来枯叶被踩碎的声响,月光静静铺撒在地面,自斜侧方投来一道高大的影子。

冯意柠受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幸踩空了,只是身形不稳的瞬息间,身后是墙,可意料的痛感却没有传来。

后脑勺被大掌垫住,发出一记磕碰到的闷响声。

徒生的变故突然,冯意柠目光只来得及落在眼前垂在一侧的手上。

冷白手背浮着青筋,显出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空气里清甜的花香里,有抹清冽的雪松气息,彰显存在感地掠过鼻尖。

男人只是虚撑在身前,一手护在她的后脑勺处,另一手只随意垂在一侧。

这是个暧昧迫近的距离,成年男人的陌生气息,将她困在身前,像是要将她笼罩浸没。

弦月高悬, 半空浮着一层清淡光雾。

冯意柠缓缓抬眼,对上漆黑眸底掠过的几分意味不明。

“胆儿这么小么。” 第3章 冯意柠对这位未婚夫的印象,最早要追溯到他们的一次见面。

那年她四岁,被带去裴爷爷家里的度假山庄玩,午休后跟一群小孩一起捉迷藏,自作聪明地跑得很远,躲进废宅后头的假山,正好卡在灌木丛的夹缝的位置,很隐蔽。

也是因为那天的阳光很好,她闭眼前,心里抱着肯定没人能找到她的天才想法,一觉睡得酣眠。

等她醒来的时候,周围黑黝黝的,又冷又饿,出去的路口,却被一只威风凛凛的野猫堵着,双眸闪着可怖的绿色荧光。

等到少年赶来找到人,被困废宅角落的小姑娘已经哭成泪人,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眼泪都糊到侧颈和衬衫上,只能一边抱在怀里低哄,一边用手帕擦拭眼角和脸颊。

在那个暑期,在国外读书的少年归家,是印象中最初的见面。

冯意柠很少会回想这件往事,一个小姑娘被野猫吓到,抱人跟只考拉似地,紧揪着不放,还莫名其妙糊了他半边衬衫的眼泪。

在对方看来,是糟糕的记忆;而对她来说,简直是人生中一次重大的黑历史事故。

因着这场婚事,这些年她从各类亲朋的嘴里,或多或少听过对这人的印象,不外乎是倨傲、冷情、不好相处、难以接近。

跟记忆里当年那个把年幼的她,抱在怀里低哄的少年印象,重叠又遥远。

思绪稍稍回笼,冯意柠意识到,这六七年来,竟然算得上他们私下的第一次见面。

对视的好几秒间,裴时叙开口道:“冯小姐。” 冯意柠也不清楚这会叫她做什么,只能佯装平静地应了声:“嗯。” 沉默中,头顶枝头上的桃花潋滟,清风徐来,几片花瓣落在她的侧颈,一片白皙中晕开淡淡粉白。

裴时叙挪开目光,不自觉微蹙眉头:“劳烦,头挪开些。” 冯意柠:“?” 这会她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的后脑勺,压到了这位屈尊降贵的大少爷的手。

冯意柠稍稍前倾,注意着距离,以防不小心贴到他的身体。

那道目光似是瞥来了眼,还没等冯意柠来得及确认。

很快男人收回自己的手,那股迫近的雪松气息随之退离。

跟这人拉开了距离后,冯意柠明显感觉自在了许多。

只是目光落在刚刚垫在后脑勺的手,冷白手背泛着微红,明显是被撞的。

虽说是她的后脑勺和墙面是主谋,可肇事者也难辞其咎,明显是这个不打招呼就靠近的行为,一时把她吓到了。

实在没想到这个打听到的僻静“密道”,竟然还能有旁人在。

也就是多停留了这两秒的目光,冯意柠被男人淡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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