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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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纪襄这几日奔走在明光殿中,自然累极。司徒征一说,她才惊觉已经很晚了。

“我应该回去了。”她瞥了一眼窗外天色,焦急道。

司徒征道:“留下吧。” 烛火摇曳中,他的面容平静。

纪襄已经有了一些困意,下意识想要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紧张地瞥了一眼司徒征。

他站起身,不容分说道:“不用担心行宫里会有人找你,我让人进来服侍你洗漱。” 司徒征出去了,将卧房留给她洗漱。

纪襄如同提线木偶般,被画墨牵着洗漱沐浴,一切妥当后,换上了她在这里曾经穿过的寝衣。

在静园留宿,倒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先前她住在这里时,司徒征走后,因为事务繁忙,并没有来过,更别说宿在静园了。

同床共枕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她还是紧张。

尤其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胡思乱想着,在一片暖融融,香馥馥中有了困意。才掐了一下自己的腿时,司徒征走了进来。

屋内只燃着两盏烛火,一室幽微。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立即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朝里装睡。

司徒征吹灭了烛火,上床,一丝不苟地放下床帷。

片刻后,纪襄感到身上一热,她被司徒征搂在了怀中。

司徒征懒懒道:“还不睡?我适才瞧你很累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听呼吸声。”司徒征解释道。

纪襄的鬓发蹭到了他的脸颊,她也不再装睡,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黑暗中,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个人影。她看不清司徒征脸上的神情,他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呼吸均匀起来。

他睡着了?

纪襄很难说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她的心中,甚至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将她一直在忐忑的事情,做实好了。

不过须臾,她就暗骂自己不知羞耻,脸也跟着灼热起来。

他似乎是因为要见她,赶回来的。没一会儿,纪襄就感到司徒征应该是睡熟了。

她也很累,但困意又消散了。她的诸多疑惑,在司徒征详细的解释中,已经化解了。她纵使心里难平,也阻止不了皇帝的决定,只能接受这潦草的处置。

但除了政事以外,还有一股郁气萦绕在她心头。

对于今后该怎么办,她一点思绪都没有。和章序成功退婚之后,她应该做什么呢?

章序过了年才十八,年岁不大,出身又好,有关爱他的父母亲和太后操持,再选一门相配的婚事很容易。

但是她呢?

纪襄在深夜中,突然打了个哆嗦。

她可以相信枕边人是托付一生的良人吗?

以前她和骊珠聊天时,还调侃过司徒征会做谁家的乘龙快婿。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定下婚事的意思,纪襄听太子妃等人闲聊时也说起过,他应该没这个打算。

太子妃周芳清是南人,说司徒征清修的寺庙是百年古刹,对俗家弟子也要求十分严格。

司徒征在那里待了五年,也清修了五年。

可是他也饮酒吃肉,也会亲她,怎会没有俗世念头呢?

晚上对谈时,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欣赏。

何况他救了她好几次,愿意带她一起去汉阳,对她传去的话立即作出反应。纵使他从不说甜言蜜语,又有何好质疑的呢?

纪襄想到此,不由无声地笑了,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她也渐渐睡熟了。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她有些不敢掀起床帷,怕司徒征已经走了。纪襄深吸了口气,探出半张脸,见司徒征坐在书案前,笑了起来。

今日难得天晴,日光斜斜透过窗牗,洒在屋内,给司徒征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纪襄不止一次想到,如果可以停留在此时此刻便好了。

听到她的动静,司徒征回过身,朝她笑了一下。

她去洗漱,坐到一旁用了早膳,才坐到司徒征旁边。

这样的情景,她从没有经历过,像是他们已经成婚多年后的一个寻常清晨。

她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没话找话一般问道:“你今日练过剑术了吗?” “当然。”司徒征微微一笑。

他书案前什么公文书籍都没有,双指揉了揉眉心。

纪襄支颐而坐,突然意识到司徒征在发呆。

司徒征竟然在发呆!

她从没有见过他这般,问道:“你怎的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可依着他昨晚说的,赈灾应该并没有为难的地方。

司徒征颔首,又开口道:“没有。” 这件事从他回京城后就开始做了,但毫无进展。太子已经叫他放弃,但他看得出来,太子是想要做成的。

他自己也觉得应该去做。

用点不入流的手段应该会很容易,但他不想如此。

纪襄想起曾有一次她问他是否有难事,当时他很快就否决了。现在是下意识承认了,又不想让她知道?

她有点不高兴,她明明都看过他不少公文了,对他也毫无保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纪襄又问了一次。

这回,司徒征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她站起来,不悦道:“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去问太子。” 司徒征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第64章 纪襄说的,自然只是一句气话。

她自己也清楚明白,她绝对没这个胆量跑到太子殿下面前去质问他。

连和她亲近的司徒征都不愿意告诉她,何况太子乎?

她抿着唇,懊恼自己一时冲动下的蠢话。

果然司徒征根本没放在心上,面色依旧平静,和她对望。

甚至唇角上翘,一定是在笑话她这根本没有威胁的蠢话了。

她不高兴,也生他的气,不悦地瞪着他。

司徒征恍惚了一瞬,道:“当真无事,若是说有何为难之事,那就是你昨日说的了。” 方才,自己竟然有想要对她和盘托出的念头。这着实让司徒征错愕不已,诚 然,纪襄是一个值得信任,绝不可能泄密的人。

但他甚至还答应过太子,不会告诉纪襄任何正事。

自然,他早就违背了这个诺言,给她讲过不知多少次了。

真正阻碍他告诉纪襄实情的,是他不愿意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无能。

一件事花了半年的时间去做,但毫无进展,这等无用,他绝不愿让她知道。

否则她会怎么看他?

上回在她面前陈述自己的困惑茫然,得到她关爱稚子一般的柔情,他虽也高兴,事后却觉得羞耻,十分后悔。

纪襄哪里知道短短几瞬功夫,司徒征想了这么多。她将信将疑道:“那你刚刚否认什么?” 司徒征极少扯谎,对着纪襄黑白分明的眼睛,耳垂微热,含糊道:“不想你再费神。” 闻言,她不禁扑哧一笑,道:“我有何好费神的?” 司徒征转了话题,问道:“不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可有想要的东西?” “还早呢。”纪襄的生辰在元月十五,她笑道,“何况哪有人送生辰礼不自己想的?你若是问我想要什么,我只能客客气气说没有。” 司徒征哈哈大笑起来,露出左侧脸颊上的酒窝。

他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一扫而空。

纪襄恼道:“我说错什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她命令道:“你别笑了!” 但看着开怀大笑的司徒征,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似乎和司徒征待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不谈天说地,不亲密相拥,静静对望都觉得心中盈满着喜悦。

她甚至觉得之前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了。

司徒征收了笑,道:“好,我不笑了。” 纪襄瞥瞥窗外,看见小童青筠在外一蹦一跳像是在摸高。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瞬,突然注意到天色,道:“我应该要回去了。” 皇帝作息异于常人,基本都是在未时传召她。现在从静园坐马车回去,用膳再略微歇息一下,就得去皇帝面前侍奉了。

司徒征道:“好,我命人送你回去。” 纪襄仔细端详他,道:“你瘦了。” 她没有再说让他务必歇息的话,说了也没什么用。何况,还是她让司徒征赶回来的。

司徒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动作随意,显然也没放在心上。

他和纪襄从不一起回行宫,安排好人后,纪襄便要走了。

从静园回到行宫,穿过清凉州,亦是一条她熟悉的路。但不知怎的,纪襄总觉得今天有些怪怪的。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立即想起了司徒征曾经派来跟踪过她的人,还有他曾经轻描淡写提到过的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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