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那些子弹,都是我亲手射出去的不是吗?
凭什么要让那种连面都没露过的东西偷走。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那都是属于我的结果。
“教练。” 看着因为松缓而逐渐淡化的深痕,我突然不想让它就此消失,哪怕代价是加剧的压力与痛楚。
于是我再次握紧—— “我一直觉得,只要遵守某种规则,就能摆脱那些不受自己控制的东西。” “所以我不敢让你们替我加油,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是射击部的成员,甚至...还想过没有人知道射击部的存在,更别提穿着这件印了校名的衣服参加比赛。” “但我现在真的很生气,因为太生气了,所以没办法冷静。” “心态很重要,运气很重要,大家都这么说。” 安部教练没有说话,但这不代表她会认同这种说法。
“但我觉得,我们付出的时间是有意义的。” “练习的时候我没有偷懒,比赛的时候、就算不觉得自己能赢,我也没有放松。” 直到感受到咽喉处传来的、不断迫近的紧绷,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也是‘娇气’的孩子。
尽管没有被父母宠坏,但我和那些喜欢赖在大人怀里的小孩没什么一样,都会在委屈的时候,本能地哽咽—— “所以...” “凭什么是状态那种不讲道理的东西,决定最后的结果。” 凭什么只有不抱期待,才能勉强守住点什么。
“凭什么只有‘冷静’下来,才能不被淘汰。” 凭什么只有不关心这个世界,才能在这里找到一点安定。
感受到视线的模糊,这次我没有再小心翼翼地用什么过分干净的事物按掉眼角的湿润,而是用紧握成拳的右手,堪称粗暴地擦掉眼泪。
已经没法掩饰了啊。
我干脆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声音也随之颤抖: “不论接下来的结果怎样,我都想证明…” “那种东西。” “根本就不重要。” 如果注定失败就是命运的立场——那我是想战胜它吗?
“就算有…” 不。
就像不知道脱靶多少次才首次打中的气球—— “打碎就好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没想过战胜什么,也不想要赢,是不是第一,更是无所谓。
这一点,我没有对任何人撒谎。
但今天我想留下来,如果可以,我想拿下胜利。
如果无法改变的失败是命运存在的证明。
那就用它的反面证明—— 命运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中岛。” “去证明吧,证明我们都是错的。” 我想过教练为什么会这么说,明明她也不认可那种结果才能说明一切、选手的状态才是决胜的关键之类的说法。
但她还是选择站在我的对面。
以至于我又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嗯。” 当我转身走向赛场时,因为眼泪的作用,那些光线甚至更加刺眼。
刺得眼睛生疼。
但我想,也许只有这样,刚才那份决心才有所意义。
因为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站在所有事物的对面。
“比赛快要——你、你还好吗?” 面对工作人员的关心,我摇了摇头。
“不太好,但是不会影响比赛。” 对了。
“谢谢。” 出于礼貌,我还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道谢。
“...这样。——啊,这个倒是没什么。” 她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明明快要上场的是我。
愤怒没有消失。
‘蚊子’——也一样。
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不想要‘状态’这份武器了。
尽管心跳的存在还是不可忽视,呼吸也明显比平常来得更加急促,但不知道是不是眼泪的功劳,我的眼前异常清晰。
“不看棒球了吗?” 中岛惠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电视机前的丈夫,回家这么早,居然不是在看棒球赛。
桌子上,也没有啤酒。
“嗯。” 等来的是兴致缺缺的回应。
更奇怪了。
但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既然不是棒球赛的话,那我换成别的也——” 搞什么啊。
当看到电视屏幕的内容,中岛惠子有些无语。
难怪自己会跟这个人结婚呢。
“你要换台的话就换吧。” 面对丈夫的‘妥协’,她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将对方挤开, 占据沙发的另一半。
“不用了。” 等来的是良久的沉默,以及突然惊异的眼神。
“既然要看的话就好好看,还装什么无所谓...小光又不在这里。” 当然不在这里了。
尽管没有说出来,但她一直知道。
她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呃...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已经无所谓受不受影响,但面对紫式同学,我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一方面我还是不理解对方毫无缘由的关注,另一方面,我很担心现在这个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趋势的自己,会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
好吧其实是受不了这份令人尴尬的沉默。
“丹羽监督...就是东野高的教练,总是对我们说,不论是否有天赋,只要能在射击场上站到最后,就是最终的胜利。” 不是吧?
比赛之前,来找对方探讨这种哲学问题?
“换言之,天赋是由结果决定的。” 太好了,还以为她会问‘你怎么看’之类的。
我肯定说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但我不认同这样的观点。中岛同学,国中时期的那次同台竞技,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吧?当时,我听到你跟你现在那位、也是当时的那位教练说话了。” “啊,确实是第一次。” 居然连安部教练都记住了。这个人果然记忆力非凡。
成绩肯定也很好吧,不止是射击,连学业也是。
真好啊。
“当时我虽然排在你之前,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初次参赛的你更有天赋才对。” 不对劲。
虽然措辞还是一如既往地礼貌,但她的语气已经变得相当严肃了。
这让我想起那位会在考试之前提醒我‘你要好好加油啊,这样下去很难及格’的数学老师。
尽管两人说的并非同一件事,但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 ‘你这样不行’。
果然,她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不解—— “所以为什么,你现在才来到这里呢?你的天赋——” “紫式同学,很抱歉打断你的话。” 好了好了,那句话我已经不想再重复了。
我就知道。
说到底,不管有没有所谓命运,那种怪兽般的破坏欲又是否合理——这些结论都无法决定什么。
虽然不了解这个人,但顺着对方的意思说话,怎么看都是更适合维持‘友谊’的选项吧。
但我就是想说这句话,就算会弄丢射击场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我也要说: “但我觉得你想错了。” “我不知道在你看来天赋也好、胜利也好——都意味着什么,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当然了,我也不知道我的现状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在意。” “但是比赛快开始了。” “就算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天赋,但只要计时开始,大家都只会做同一件事。” “端枪,然后射击。” “扣动扳机,需要天赋吗?”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看起来有些失望: “过去的两年,你就一点不觉得可惜吗?” ... 怎么可能。
我可是‘可惜’到,再也不想来到这个地方了。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站在这里,而且还有上午也没能证明的那个结论: “每组十发,一共六组,共计六十发子弹。” “射出的子弹不会回头,但决定结果的从来不是某一发。” “而是每一发。” 尽管我知道,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做到了像她说的那样‘站到最后’的紫式同学是不需要这样的安慰的,但我还是对她说了这些。
也可能是说给自己听。
“而且如果光顾着可惜已经打出去的子弹,时间再充裕,也要不够用了吧?” 说完,我还是有些期待的看着她的反应。
... 看来又失败了。
果然,我还是不会开玩笑。
没等她作出回应,就到上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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