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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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殿下输了。” 独孤凛一怔,垂眸看向棋局。

就在他刚刚随意说着话的时候,白御卿落下的那子已然定了输赢,白色的玉石内敛温润,却杀机尽显,黑子输得狼狈至极。

独孤凛怔然片刻,随后突然笑出声来,尾音带着沙哑的笑意,赞了一声。

“世子果真慧极。” 两年前陇北军粮案,军粮被层层剥削分瓜,送到陇北之时已然所剩无几,恰正值蛮族入侵,陇北军苦苦支撑,汇报给朝廷之时,圣上大怒,抄家无数。

但那年大旱,一时半会也填补不上空虚,却是宁国公世子作了一首《盛秋赋》鼓舞了固守的商人和权贵捐粮才解了困局。

圣上有意授官,却被宁国公世子以身体虚弱、缠绵病榻为由推拒了。

黑子被他硬生生杀尽了,独孤凛也没了刚刚挑逗倨傲的模样,反而侍从端来一盘泛着晶莹水珠,冰气的荔枝。

离荔枝成熟的时节尚早,这荔枝饱满泛着冰气,未有一丝因冰窖储存而生的暗沉蔫蔫,反而充满生气,显然是费了劲保存。

男人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捏起一颗饱满润红的荔枝,低喃道着,“这荔枝是前些日子太常卿所献,尝来清甜可口,世子尝尝?” 白御卿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未曾动手,随后漫不经心道,“是吗?殿下总说最厌甜腻之物,这荔枝倒是剥得顺手。” 锦南太守私下进贡的含桃1被他丢了出去,又义正言辞道他最厌甜腻之物,还闹到了圣上面前,绝了官员私下讨好他的事,更得圣上宠信。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情绪,却也饱含嘲讽。

讽他最是—— 他将荔枝抵在白御卿唇边。

独孤凛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掐破果肉,汁水顺着白玉似的指节往下淌。

殷红果壳在依旧沾染着水汽静静躺在冰瓷盘之上,时间宛若停滞一般,呼吸压抑。

对上白御卿瞳孔紧缩的双眸,他笑得唇角勾起,墨眉挑着。

“本王是最厌甜腻之物,但听闻世子爱吃,世子尝尝?” 甜腻冰凉的汁水顺着指节蔓延淌下,格外的漂亮。

是当今最受帝王宠信的容王,亲自剥的荔枝,还送到唇边。

这是如何的殊荣。

若是有臣子被如此对待,定会痛哭流涕,感谢容王近乎宠溺的器重。

白御卿鸦羽一般的睫毛轻颤片刻,略微垂下打下一层阴影。

他薄唇依旧抿着未动,看不见面前男人愈发深沉的目光。

只是想着—— 你刚刚摸了棋子,洗手了吗?

汁水都淌出来了,好脏,好恶心。

……他有洁癖。

“……臣不饿。” 白御卿这样推拒道。

独孤凛面上却未有恼怒之色,只是饱满的果肉轻轻触碰了一下白御卿的下唇,随后收回手,放到了自己唇里。

甜腻清凉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的黏腻,嗓音听不出情绪,低沉缓慢。

“世子的《盛秋赋》本王看得透彻,世子天资卓绝,文采奕奕,赞圣朝,赞盛世,赞秋收,又惋惜秋短粮少,本王能看出来世子一番志向,却郁郁不得志。” “大理寺少卿一职如今空缺,世子可有意?” ……你瞎说什么呢?

哪里看得出来他一番志向,却郁郁不得志,搁这做阅读理解,乱套公式呢是吧?

他闲散多年,只作了一篇赋章,怎么能看出来他天资卓绝?

他分明只为了拐弯抹角威逼利诱手里有粮的商人权贵拿出粮来,郁郁不得志,郁郁不得志在哪里你倒是说啊,你三言两语止住,想必也瞎编不出是哪句郁郁不得志了吧?

白御卿额角略微抽搐一瞬,看向独孤凛笑盈盈的脸上愈发平静高洁,执着白玉折扇遮住唇,轻咳一声。

垂下的双眸带着几分破碎的病气。

“……臣柔弱,咳咳,做不得官。” 他告辞得果断,装着病,轻咳着,独孤凛再不愿也得放人了。

临走之前,独孤凛却还令人将府中剩的所有荔枝赐给白御卿。

独孤凛舔了舔唇角,舔去那抹甜渍,墨眉却蹙了蹙,随后又舒展,“太甜了,本王不喜甜腻之物,尽数赏给世子罢。” 白御卿“啧”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何尝不知道独孤凛的意思。

宁国公是保皇一党,拥护太子,他道宁国公已老,做了错误的判断,所以输了棋局,不过是告诫他——选错了路。

三年前的春猎让整个朝堂动荡扫清了一轮,一些肱骨之臣被杀,又有新人顶替上去,兜兜转转,那些人却暗地里都有独孤凛有关。

如今这朝堂他与独孤鹤二分,表面上叔侄和谐背地里又针锋相对。

若是白御卿接受了官职,在官场上逐渐能说得上话,纳了他一党,宁国公府便在他身后了,宁国公府,多年的威望累积下来,位高权重,多大的助力啊。

但白御卿显然对这没什么意思,不愿掺和,也不怕得罪了独孤凛。

回了府邸上,墨玉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容王府送来了荔枝,您要不要……” “不必。” 想到独孤凛暗戳戳威胁他的话就不爽,连带着他送的东西也不爽起来。

[真的不吃吗……] [很甜的哦。] 他舔了舔淡嫣色的薄唇,舌尖带着了分被荔枝果肉沾染的糖水渍,狐狸牙研磨了一瞬。

“……择上一盘来。” 用折扇遮住唇道,狭长冷薄的双眸瞥到一边。

墨玉应声,侍女很快便端上来一盘带着清凉冰气的饱满荔枝。

侍女拈起一颗放入他唇中,白御卿感受着甜腻的汁水在口中碎裂融合,桃花眸不经意略微弯起来。

随后轻咳一声,翻看起信件。

信件是自陇北而来,一月一封,从不迟缓,口吻一开始恭敬,询问着妹妹的情况,随后是一些家常便饭的闲话,也愈发不恭敬起来。

开头便是—— 吾夫卿卿。

他蹙眉扫过这四个字,只暗骂陆煜行是头倔驴,却也放任了。

白御卿每次的回信总用朱笔勾了这四个字令他改口,三年来陆煜行却一次也没改口。

龙傲天曾是他的男宠,上了玉碟,勉强算得上他的夫。

为了询问白御卿手下妹妹的情况,倒是能屈能伸,一遍遍叫着他夫,唯恐他因为陆煜行的态度问题薄待了陆清文。

“啧。” 白御卿似是冷嗤一声,又翻看起信件,直到视线落在信尾的那句。

梅开三度,待归君侧。

陆煜行。

第45章 红衣烈烈, 黑甲裹身,高挑俊美的男子手执一柄长枪,泛着银辉的长枪在手中随意转了一圈插在了地上。

断臂残肢的战场上飘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战事刚休, 荒凉万分, 秃鹫盘旋, 远处袅袅烽烟还在凄凉地升腾。

红衣将大步向前走去,墨眉微蹙,怔然看着面前的京观。

他眉目朗气,墨发束着,烈烈的红衣随风飘动, 身上的黑色软甲又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形。

应好。

三年前因护驾有功一步登天,坐上了玄麟卫指挥使的位置, 可他却放着京中的高官不做,生生请旨赴了边关。

少年轻狂肆意,当年请旨之时,京中美谈不止。

依稀见少年身着华服锦袍,衬得他眉目灼灼, 在陇北急报之时,他抬步向前。

“臣请戍边。” 四个字,清朗如玉磬,掷地有声。

“应爱卿。”, 帝王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玄麟卫指挥使是何等要职?” 应好不卑不亢,“回陛下, 玄麟卫掌直驾侍、巡查缉捕,乃天子亲军。” “那你为何要去边关?”帝王垂眸看向未曾出列的武官们,大曜重文轻武早已多年, “可是嫌朕给你的官职不够高?” 玄麟卫指挥使,如何的高官厚禄,直属帝王,繁花似锦,无数人求而不得的职位。

“陛下。”,可应好却猛然抬头直视御座上的帝王,眼中燃着燎原之火,“臣不想要锦绣堆里的荣华,只想要三千里外——” “竖子尔敢!”太常卿打断他的话语,嗓音也急促,“陛下,老臣教子无方,养出这般轻狂……” “继续说。” 帝王却抬手止了他的话语,只让应好继续道。

少年的面色难得沉稳凝重,叩首,嗓音略微带着少年的沙哑,却掷地有声。

“臣一腔壮志,云州城连连异动,蛮族欺人太甚,连屠三座村庄。” “如此挑衅,臣内心鲜血翻涌,恨不得杀尽他们……” 少年郎的嗓音带着喑哑的狠意与朗气。

“臣要曜家旌旗布满草原!要云州城再无蛮族敢范!要都护府的酒囊里,盛得是葡萄美酒而非同袍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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