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60 章
字体

第 54 章

但他绝非愚钝之人。

自从达洛加说出那些令人震惊的话之后,他便感知到不寻常。

他的眼中多了许多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恐惧如同细小的虫豸,不断啃噬着他的安宁。

维薇斯有一种错觉。

似乎这世界突然为埃里克和达洛加两人开了天眼,让他们窥见某些本不该知晓的秘密。

却又同时给他们戴上眼罩,让他们只能在模糊的视野中,艰难地感受真相的轮廓,却无法真正看清。

他们被置身于一场宏大的历史修正之中,像随波逐流的落叶,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永远无法掌控命运。

达洛加也曾因恐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精神失常。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他告辞了。

他说要回到波斯。

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再不招惹埃里克与维薇斯。

埃里克没有拦他。

也拦不下他。

他知道这对谁来说都是一场灵魂打击。

****** 听见维薇斯的安慰。

埃里克再也无法抑制情绪。

他从沙发上滑落,跪倒在地,无声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而下,打湿地板。

他哽咽着,艰难地挤出话语:“维薇斯,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 他颤抖着,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

似乎是在祈求维薇斯,也似乎是在祈求神明。

祈求给他们和平相守的机会。

维薇斯抱住埃里克的臂膀,就像在狂风暴雨中为他撑起一把伞。

她用身体传递温度,试图安抚埃里克那颗因恐惧而颤抖的心。

“不要怕,埃里克,你还有我们的宝宝……” 埃里克陡然大恸,他紧紧勒着维薇斯的肩,仿若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嘶哑着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我不要他、我不要他、我只要你……” 他眼睛血红。

连日的恐惧早已让他的神经脆弱不堪,一点就着。

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呢喃。

听得维薇斯心如刀割、泪水滑落。

她抬起埃里克的脸。

亲吻他因连日的恐惧与焦虑,早已皱成深深沟壑的额头。

亲吻他那双曾满是希望与憧憬,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眸。

亲吻他因每一次因恐惧而变得颤抖、急促的鼻梁。

亲吻他曾说出无数甜言蜜语、给予她无尽温暖幸福,如今却干枯掉皮,失去所有的柔软与光泽的薄唇。

最后,亲吻他的泪珠,亲吻他内心深处所有流露的感情,他的害怕、他的无助、他的爱与不舍。

然后坚定地告诉他:“埃里克,我们明日便结婚吧,就在维斯塔大剧院。” 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回过神。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血色,宛如干涸的土地迎来久违的甘霖,重新找回生命的活力。

他不断地重复:“好、好、好……” 他满是急切,胡乱地抹去泪水,迫不及待地将奥莱多三人叫来,告知他们这个决定。

奥莱多与切尔理、马其修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为何埃里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一次做出提前婚礼的决定。

****** 维斯塔大剧院。

当悠扬的钟声敲响。

维薇斯走向埃里克的那刻,他的心终于如释重负,稳稳落到实地。

牧师充满神圣与庄严气息的嗓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回音,在穹顶高耸、雕梁画栋的剧院空间里飘荡。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庄重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神圣的时刻中。

埃里克紧紧盯着维薇斯,犹如巨龙盯着他的逆鳞。

维薇斯身穿一袭洁白如雪的婚纱。

这纯净的白色在剧院的灯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宛如月光洒落凡间。

她的身形被精致的裙身完美衬托,小腹被巧妙遮挡,既保留一份神秘与优雅,又彰显即将成为母亲的温柔与美好。

维薇斯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埃里克,将手交到他的手中。

他们互换戒指、互相承诺、互吻对方。

埃里克看着维薇斯,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甚至能感受到维薇斯腹中生命的律动。

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未来的希望,是他生命中新篇章即将开启的序曲。

他轻轻抚摸着维薇斯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期待。

宾客们情不自禁地鼓掌。

掌声热烈澎湃,仿佛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将埃里克幸福的心箍得更紧一些。

埃里克彻底安定下来。

所有的焦躁、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整个世界都为他开路,让一切尘埃落定。

维薇斯的脸上绽放出比婚纱还要纯净的笑容。

她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与埃里克四目相对。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隐去,只剩下他。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蹿进来一束光。

一束柔和而温暖的光。

它们精准地投射在维薇斯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环,宛如天神眷顾的宠儿。

随即,悠扬的钟声再次敲响 维薇斯腹部一痛。

她脸色瞬间苍白,冷汗直流。

* 这是一个和平安宁、阳光大好的午后。

德尔巴赫·埃里克降生了。

是个小子。

当医生从产房里出来时。

埃里克还以为维薇斯会骂他坏,让她受尽一切苦楚。

可她没有。

她死了。

死在婚礼钟声结束的那刻。

死在他们即将携手共度一生的那刻。

死在他设计建筑的房子完工的那刻。

阳光很好、很亮、很大、很圆。

它们照在维薇斯僵硬与德尔巴赫软软的身子上时。

只有埃里克一人站在阴影中。

他缓缓走向光明。

却发现光明抛弃了他。

第68章 我的爸爸是个怪物 我的爸爸是个怪物。

他从不出现在日光之下, 也从不露脸。

他的衣着也极为单一,除了黑色,别无其他色彩。

据切尔理叔叔讲, 爸爸从十八岁起就一直是这般模样。

可我不信。

因为当我悄悄打开他的衣橱,里面分明藏着许多色彩斑斓、款式时尚的衣物。

还有琳琅满目的鲜艳宝石,以及各种颜色的“长命锁”, 静静地躺在其中。

所以他怎么可能是切尔理叔叔口中那个厌恶光明、排斥绚丽多彩的人?

我不信。

我要验证。

我要知道爸爸的真实模样。

****** 这日, 阳光灿烂, 暖意融融。

学校通知要开家长会。

我故意拖到临近上学时才向爸爸吐露此事。

可我的爸爸明显一怔。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知所措。

我清楚地知道,他接下来肯定会说:“让切尔理叔叔代替我去吧。” 所以我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带着几分怒气地质问道:“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会去参加。只有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去!” 话一出口, 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看到爸爸在听到“妈妈”这个字眼颤抖了, 像个抽搐的病人。

本来坐在椅子上的高大身躯陡然跌落,如同山崩河断。

我被吓住了。

因为从小,切尔理叔叔就叮嘱我,不要在爸爸面前提及妈妈。

可今天, 我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的爸爸被我伤到了。

****** 我的爸爸好像不爱我,又好像很爱我。

他可以在寒风暴雪中, 不顾一切地去买我最爱的玩具, 也可以在我连日的祈求中无动于衷。

我搞不懂。

不过我可以保证, 他最爱的一定是我妈妈。

因为所有人都叫我德尔巴赫, 只有爸爸叫我布朗。

尽管我记得妈妈的名字是叫克里斯汀·戴伊。

除此之外, 他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妈妈的画像, 妈妈的衣服, 妈妈的首饰。

还有, 妈妈给他写的情书。

****** 我的爸爸很爱一根小皮鞭。

金质的。

可奥莱多爷爷明明告诉我爸爸最擅长的武器是旁遮普锁套呀?

这怎么和他说得对不上?

我在切尔理叔叔口中得到了答案。

还是与妈妈有关。

因为, 那是妈妈赠送的。

****** 我的爸爸很爱玫瑰。

尤其是一朵机械玫瑰。

可它不是成品。

只有一半漆彩。

当我拿在手中时,它暗沉的红色尽收眼底,恰似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正缓缓迈向生命的终点。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