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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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陈弦弯唇:这也值得夸?

孟𬱖说:能按时完成任务对我来说很了不起。

陈弦按灭手机:你开过班吗?

孟𬱖摇头:没有,我不适合当老师,也不是会规划的那类人。

陈弦说:可你照样能办出个展。

孟𬱖说:因为有专门的策展人,我供画就行。

陈弦扬眉:不需要去参加什么开展仪式么,类似剧组开机工地剪彩那种。

孟𬱖说:我拒绝了。

陈弦卡了一下,然后说:我挺好奇的,无规划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不会没有安全感吗?

孟𬱖说:不会。

陈弦直白地猜测:你本身家境就不错吧。

孟𬱖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陈弦转头看向窗外:其实我家也还好,父母都有收入,几乎不给我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越对我没要求,我就对自己要求越高。

看不到终点的跑道,只能一直跑,一直跑。停下就会成为错误,会被他人赶超。生活在这里的人大抵如此,被浪潮裹挟,有人到达彼方,有人被拍打到礁石上,也有人在海水里溺亡。

孟𬱖是少数一种。他有自己的绿宝石岛屿。

陈弦光临了他的小岛,一座长年对外租借的私人美术馆,全白的设计好像一只极简风的圣洁神龛,而他的作品是供在神龛里会被朝拜的瑰宝。

门口的指示牌上写着浪。花。,背景依旧是昨晚见过的那幅花丛。

拿到门票和附赠的明信片后,陈弦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浪是指你么?

waves,他的笔名,也是他的微信名。

waves,海浪,波涛,涌现的人或事。

孟𬱖说:嗯。

陈弦将明信片翻转到另一面:怎么没有用本名,你本来名字也很好。

孟𬱖说:我一直没有用本名,我的ins也是这个名字。

他又说:我在国内没有姓名。

陈弦哑然,震惊于他的自谦,或者说是自贬:什么叫在国内没有姓名。

孟𬱖语气淡然:我只玩ins,买我的画的大部分是外国人,绘本也都是出品海外的全英文版,我的画风不适合这里。

陈弦愣在那里:可你在这里办了展。

孟𬱖放眼望了望,示意四周:你看到了,几乎没什么人。

确实没什么人。

洁白的走廊长而空阔,他们几乎包场。

陈弦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孟𬱖无疑厉害,但不是普罗大众的那种厉害,他的才华与成绩并不会成为资本至少不是谈资的那种资本,因为行外人不懂,也不想懂,艺术精神层面的追求,是高层次追求。倘若去安慰他,又会显得多余,因为他不需要,即使是一方孤岛,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孤岛领主。

他们路过了一块会动的墙,上面有大面积的投影画,还是孟𬱖那张标志性的繁花图,花朵轻轻摇曳,像被小风吹拂着。

孟𬱖的笔触大胆潦草,但用色舒服清透,不同色块搭配在一起也不突兀,赏心悦目。他完成了一幅水彩版的莫奈荷塘。

看,你的画在动。陈弦停在它们前面,近距离观察那些仿佛活过来的花儿。

孟𬱖也站住:嗯,我把它们做成了动画。

陈弦:你做的?

孟𬱖似乎没搞懂她的惊讶重点:策展方给的建议,他说要一个吸睛适合观展人打卡拍照的开场。

陈弦踌躇了一下。

孟𬱖看出来了:你想拍照吗?我可以帮忙。

陈弦不再藏掖:本土狗第一次看画展。她回头看了看:尤其你的画很漂亮。

孟𬱖当即拿上她的手机站去不远处。

这个位置可以吗?他问。

可以再远一点吗,陈弦目视镜头,指指后方:我想能拍下整张画,如果可行的话。

孟𬱖又走开一些,重新调整角度。

他颔首表示可以。

拿到照片后,陈弦道了声谢。孟𬱖说不客气。

陈弦自嘲:我们真是好客气好有礼貌啊。

孟𬱖同意。

陈弦说:我决定收回感谢,这是朋友间应该做的。

孟𬱖笑意变浓几分。

走过动画墙,再穿越高耸的白色圆拱门,艺术馆的内部环境变得愈发开阔,孟𬱖真正的画作就被安置在这里。

有人了。陈弦说。

是的,有人了,尽管不多,一对情侣,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儿。

他们或拍照或私语,整间展厅静谧而空灵,只有孟𬱖的画作是鲜活的,在盛放。

展览的主题是花,他也的确画了很多花。陈弦之前看过一些大家的花,比如梵高举世闻名的鸢尾和向日葵,色彩浓烈,笔触坚定。但孟𬱖的花偏冷淡轻薄,有纱雾感,光影一绝,观感近似星云或月晕。

疏离,轻盈,细致,当然,还有舒适。孟𬱖说的没错,他就是他,他的画只是他的成分,而非光环或附加。

整个看展过程耗时不长,不到两个钟头,他们就逛完了一圈。陈弦拍下了不少照片,并后悔没有带单反来,手机镜头严重阻碍了孟𬱖的色彩表达。

中途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来展厅转悠的策展人认出了孟𬱖,他走近确认,随即声讨:你小子偷偷过来了啊。

孟𬱖微微笑了笑。

那位男士又讲了些玩笑话:我叫你来你说懒得来,带妹妹倒是动力满满。

陈弦也只能陪笑一下。

他的朋友是个大社牛,继续调侃,问她要不要买一幅。

孟𬱖好脾气地制止了他。

陈弦却说:可以啊。

朋友很欠地耸肩:可惜开展第一天就被买手抢光了。

陈弦要笑不笑:你其实是来炫耀的吧。

朋友惊异于她的直接,并且人外有人直上加直:哪有,我是来帮孟𬱖的忙。

两人同时沉默,因为他的话里有话。

孟𬱖婉拒了朋友的约饭邀请,并将他驱逐出境,嗯,他跟陈弦的二人之境。

返程没有打车,他们乘坐地铁回民宿,这趟车次人不多,两人都有座位,并排坐在一起。

陈弦还记着刚刚那个男人的话,好奇问:你的画一般在哪里贩售?

孟𬱖问:以前还是这次?

陈弦:还分以前和这次吗?

孟𬱖说:以前的展在国外,都是现场购买。这次合作方有专门的小程序,你搜那间艺术馆名字。

陈弦很快找到。

艺术馆的界面格调颇高,开屏就是孟𬱖的画展通告。他的画像商品一样陈列在里面,加入购物车的选项均已发灰,显示售罄。

再看一眼价格,八千到两万不等。

陈弦关上了。

算了,她有照片版。陈弦翻阅起手机里的相片,欣赏凡人的战利品。

她的拇指暂停在孟𬱖给她拍的那张相片上面。

会画画的人似乎有着天生的高审美,除了恰到好处的构图,她第一次发现原相机里的自己也能有这么漂亮。

但关注重点转移到整体后,她的看法改变了,她成了一个累赘,一片阴影,鸡蛋里的骨头,因为她身体的遮挡,画面变得不再完满。

她把手机递到孟𬱖眼下,指出自己身上的花影:我好像破坏了你的花园。

孟𬱖低头,很认真地看了一会:没有,花朵开在了你身上。

three days 花里胡哨的。

也怪让人心动的。

从地铁到家的那半个小时,陈弦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评语。

广告牌飞驰,她心跳也异常快,尽管孟𬱖讲完那句话后,她只表面淡定地回了一句:你好会说话。

有吗?男生不以为意。

她把手机夺回来,天知道她为什么要使出这样的架势,好像是羞于在他的目光里久留。

花朵是开在了她身上吗?

明明开在了她心上。

他在别的女生心里埋下过花种吗?也用七彩色料一样的字眼滋养过吗?

回到民宿后,陈弦回过头看了看微信那句我第一次抱一个女生,有点抓狂,因为起伏的状况与情绪,这三天来,她和孟𬱖的关系,就像是一个接一个的潮涌,不是在迸发后平和,就是在平和中迸发。

多少有些折磨。

坐立难安持续到孟𬱖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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