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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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前方的木门并没有落锁,季新承伸手推了推,灰尘就簌簌落下,随着“吱呀”一声响动,门被轻轻推开。

季新承率先躬身钻出,宁竹紧随其后。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让两人不禁深吸一口气,从地道口出来之后,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界,看样子更像是跑马场,远处涉州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宁竹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高兴地揉了揉小狼狗围脖上的毛。

“乖小狼,真厉害。” 格外通人性的小狼狗,像是也听得出这是在夸它,扬起脑袋响亮的应了一声。

“嗷呜!” 两人将周围大致探查了一番,发现这里离官道很远,附近也没有人家,不愧是前任知州精心挑选的路线,着实隐蔽。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眼看天色不早了,两人不敢耽搁,宁竹将背篓仔细藏进灌木丛中,找来树枝叶子用作遮掩。

两人左右看了看,确保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这才转身返回地道中,快步往回走。

季新承虽然自幼在涉州城长大,但自打进了书院求学后,便极少在城中闲逛,对方家粮铺的位置并不清楚。

倒是宁竹这些日子为了塞满灶房和地窖,几乎跑遍城中的粮油铺和干货铺,对各家铺子的位置都很熟悉。

“方记粮铺在城西,离我们那条巷子不远。”宁竹低声说道,脚步不停。

季新承闻言便放心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偏僻的小路疾行,起初还刻意避开路人,待远离前知州府邸后,就加快步伐直奔目的地。

地动过后,这条往日不甚繁华的街道也明显被“光顾”过,那些侥幸没有坍塌的店铺,各家的门板和牌匾都被砸得四分五裂,内里货架翻倒,地上满是狼藉。

灾民们早已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确认再无油水可捞后,便很少有人再来。

方掌柜家的铺子前头是店面,后头连着一个宽敞小院,一家五口人住绰绰有余,他也没雇伙计,身边只有一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

要说方掌柜,那也是个狠人,地动刚发生时,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如今粮食紧缺,粮铺酒楼就是块香喷喷的肥肉,官府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保护他,就算被抢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为了保住地窖里的存粮,他当天就不知打哪儿弄来一盆血,直接泼在院子里,又咬牙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口子,和老仆哭天喊地的演了一出“遭劫”的戏码。

他连自家人都瞒着,家中老小见满院狼藉,血迹斑斑,以为真遭了贼,顿时哭天抢地。

悲伤的哭喊声传得老远,整条街都听得见,反倒让旁人深信不疑——这粮铺,是真的被抢空了。

没了粮食的他自然就不招人眼,方掌柜一家白天若无其事地去领救济粮,夜里才敢偷偷从地窖里取些存粮果腹。

方掌柜的口风捂得严实,后头卞景辉找上门时,他本也没想说出来的,直到对方提出用药材交换,他才稍稍动摇。

这粮食放在手里,吃也吃不完,卖也不敢卖,只怕是有钱拿没命花,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盯上。

若能换些药材,倒也算物尽其用。

就在方掌柜犹豫不决的时候,卞景辉心中实在焦急,左思右想后,终于按捺不住,隐晦地透露了瘟疫可能爆发的消息。

当然不是明说,只是透露了一二口风。

方掌柜是何其精明的人,心中尚有疑虑,自然不会轻信。

他背地里不动声色地打发老仆出去打探,发现今日感染风寒咳嗽的人确实不在少数,最关键的是——城门封了!

这不就变相证明卞景辉说的事情八成是真的吗!

这下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将粮食换成药材,晚点等卞景辉叫来伙计,再偷偷搬走。

可谁知,没一会儿卞景辉就带着人去而复返,方掌柜得知他们或许有出城的方法时,心中迅速盘算清楚利弊,当即答应下来。

用一些粮食换来生的希望,这买卖,稳赚不赔!

因此,宁竹和季新承刚到粮铺时,人如其名,脸盘方方的方掌柜马上就笑着迎了上来。

他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热情得几乎让人招架不住:“哎哟,两位就是宁小姐和季家子侄吧。” 宁竹有些适应不来这种热情,步子刚后退半步,忽听院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阿姐!” 一个小身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宁竹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怀里的小狼狗立刻竖起耳朵,“嗷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眼看宁荷就要扑进怀里,宁竹连忙叫停。

“先别过来,我身上脏。” 她和季新承搬了半天碎石头,又在地道里蹭了一身的土,衣服早就脏得没眼看了。

宁竹低头看宁荷脸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巾,身上穿的也不是早上那件,想来是季新桐他们给她换过衣服了。

宁荷急急刹住脚步,没有扎进阿姐怀里,转而牵她的衣角,总之一定是要挨着的。

宁竹无奈,也只能随着她了。

一会儿功夫,众人都闻声而出,看见两人回来都很高兴。

门外不是说话地方,方掌柜又招呼着众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方掌柜运气确实不错,后院的六间房,居然还有两间完好无损的,难怪没有随着官兵出城,还被人盯上了。

如今这里成了众人的临时落脚点。

宁竹先带着宁荷,走到曹余馥、季新桐和卞瑞萱三人面前。

“多谢替我照看小荷。” 不仅是感谢她们三人照顾了宁荷,将她好好带进城,宁竹刚才进来时已经瞧见了,她们姐妹的行李被褥都被整齐码放在院子里。

今日城中都已经混乱成那样了,城外的场面可想而知不会太平静,这般乱局下还能如此周全,必然也是用了心的,不能不谢。

曹余馥连忙扶起她:“阿秀把你当亲闺女看待,桐儿也与你亲近,就别说这般见外的话了,再说,小荷本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我乐意照顾她。” 因为昨晚就有想要出城的打算,宁竹就提议先将细软都归置妥当,所以他们今日突然被撵进城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曹余馥看来,照顾宁荷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她到的时候,丈夫就在私底下偷偷跟她说了。

宁竹和季新承没在,是去找离开涉州城的法子了,她心下更是感激,由心觉得自己做的事实在当不得谢。

她是如此,季新桐和卞瑞萱更是不用说,两人都挺喜欢宁荷的,照顾她都没觉得没什么。

宁竹笑了笑,索性也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方掌柜担心家中人沉不住气,并没有把可能要出城的事情告诉他们,这会儿趁着宁竹他们叙话之时,用要招待贵客的借口,将儿子和儿媳给支开了。

他的儿子方鹏习惯性听父亲的话,虽然好奇,但压根就没有起疑心,带着妻子司若蕊就离开了。

见状,曹余馥也会意地让两个伙计退下。

等人都离开后,卞景辉迫不及待低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 到底也是害怕人多眼杂或者隔墙有耳,所以并没有明着问。

宁竹喝了方掌柜倒的茶水,在七八双眼睛的热切注视下,微微颔首道:“找到了,等天一黑就动身。” 他们人多,加上方掌柜他们一家五口,足足有十几个人,除此之外还有行李和粮食,大白天里行动还是太扎眼了。

“太好了!太好了!” 说话的是方掌柜,他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喜色。

其他人虽未出声,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不用待在城中等死了,谁能不激动。

待众人稍平静些,宁竹严肃了神色:“有些丑话,我们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了过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一起出城,那大家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城时务必要小心,若有人招来祸端,那他就自己出去顶着,或者我亲自来解决他。” 话音未落,宁竹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状似轻飘飘地往桌上一掷—— “咚!” 一声过后,厚重的梨花木桌面竟被洞穿,只留下个不规则的圆孔。

第22章 铁匠铺 宁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也完全不留情面。

她并没有想隐藏自己武力的意思,反正都已经在与她最熟悉的卞含秀那里过了明路。

在这个世界上,除非宁松和宁家夫妇死而复生,否则谁都无法质疑她的身份,怀疑她并非原本的那个人。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那张被洞穿的木桌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想象那颗石子若是打在人身上......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唯独季新承怔了一瞬,脸皮突然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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