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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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怎么弄的?”她抽了下鼻息,心疼地拉来看。

“倒水的时候,没注意。”他摇摇头,“不是很严重。” “你又骗我。” 他越这样,她越难过得厉害。

他连倒水也要自己来,更别说刚刚医护人员说的洗澡,换衣服。

她知道对于一个曾经强大到运筹帷幄,可以在商业帝国里呼风唤雨里的人来说,现在连衣食住行都要人操心帮忙,是多么大的心理折磨。

这不亚于任何一场凌迟。

她微微抿着有些干裂的嘴唇,捧着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反复重复,给他信心,也是在鼓励自己。

“没关系,现在我来了,我可以贴身照顾你,你不会一个人了。” 他没回答,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低着头,眼睛并不知看向何处。

烧烫过的手被她轻柔地吹着,有微凉的气流拂过,然后,她又给他上了药,动作好轻好轻。

等把这一切都收拾好,她扶着他坐下来,情绪平稳好,又把camellia抱在怀里,一头栽进他的怀抱。

“为什么不做手术?” “做了手术看见了,就要回到家里,做该做的事,不想了。” 他终于肯坦白一点。

“就因为这个,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就是失明了,永远看不见了?”她着急得很。

“知道,所以我不想拖累你,如果看不见了,不做文家继承人了,更配不上你。可如果治好了,重回到原本的生活里,以后的日子,我还是有可能会伤害到你,我也不想......” 好像是无解的题。

丛一愣了下,仰头想去看他,描摹着他脸庞时,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她知道,他是惦念着她的,对于那次的伤害,他的痛苦并不比她少。

就算是无解的题,凭什么要以牺牲他视力为代价。

难道就因为生来是文家的第一个孩子?

这不公平。

她看得出,这样的话题让他痛苦,所以她情愿暂时不要一个答案。

她得想想办法,必须想想办法,她决不能让他就这样看不见了。

她攥紧他的手,在他手掌心勾画,惹得他心痒,跟camellia舔掌心一样。

“为什么选伦敦?” 他没回答,她替他说了。

“是因为妈妈在这,对吗?” 刚来的路上,她路过了sephora的庄园。

她明白他的心。

人在最脆弱最痛苦的时候,对母亲都有一种本能的渴望。

尤其对他来说,这些年的人生,也就只有sepora在的那几年,还算是轻松。

听见她的话,他的手微微抖动了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为什么不叫妈妈过来看看?” “不用了,她有她的生活,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这句话之后,丛一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到底是有多失望,在这么无助的时刻,连至亲的面都没想过见一次。

“嗯,那我陪着你。”她用力攥紧他的手,又一次眼睛酸楚。

在心里一次又一次下决心。

她陪着他,她会一直陪着他。

她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他治好眼睛。

来到伦敦的第一晚,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终于不再冰冷,日思夜想的人重新睡在身边,失落已久的安全感又重新回来。

甚至睡前,澡也是她陪着他洗,泡沫大朵大朵地覆盖在他身上,她用手指揉搓,用帮他洗净。

氤氲正浓的热气里,她甚至还忍不住吻了他一下。

是不夹杂情欲,倍加珍视的一个吻。

馥郁的山茶花香留存在他们的身体和发梢,他也习惯了用她喜欢的味道。

夜半,他从身后环抱住她,将她搂抱在怀里,舍不得松开手臂。

然后,他贴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重复。

“对不起,一一。” “辛苦你了。” 她每听一次,都心如刀割。

“不是你的错,不要和我道歉。” “不辛苦,我愿意的。” 她句句回应着,心贴心到底有多近,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一晚,其实她并不舒服,熬夜加长途飞行后她小腹一直隐隐作痛,宝宝一直在她肚子里动来动去,腰也像是快要断了一样,酸得她怎么躺都不舒服。

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远远要好过找不到他,没有他任何消息时的彷徨失落要来得好。

在他怀里,她那么安静,那么踏实。

来伦敦没两天,她和主治医聊过,经过这些日子的评估,以文时以现在的情况,还是需要尽快手术,不然随时都有可能从分支慢性低漫注继续恶化到视神经,颈神经栓塞。

如果是这种情况,就会更麻烦,一个不注意,就是视神经永久不可逆损伤,真的真的再拖不起了。

丛一真的要急疯了,没别的办法了,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叫来了sephora和文兆锡,文兆锡过来的时候,是和沈映蓉一起。

她想了又想,她总觉得他是想见到父母的。

或许只有这样,他还会愿意再接受治疗。

陪伴着他的日子里,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无望,就像是心死掉了一样,哪怕再主动做一点点自我救赎的事,都快要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她提前等待房间外,见到匆匆赶来的sephora和文兆锡,简单交代了下,嘱咐了最后一句话。

“爸爸妈妈,他现在情况真的不好,所以我请求你们,一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刺激他的话。” 这是两人离婚多年后,鲜少的见面。

上一次已经记不清多少年前,彼此对视时,已然发觉对方身上好像连当年相爱时模样的样子都找不到了。

沈映蓉自觉留在房间外,并不多说什么。

待到两人进去,丛一也跟着,先一步走到文时以身边,挨着他坐下。

自从失去视力后,他的听觉格外敏感。

大概是听到了响动,多问了句。

“是到午饭时间了吗?” “phelan!”sephora叫出来他的名字。

这一声,文时以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随即愣住,完全不敢相信。

sephora握住了他的手,一下说了好多话,是无比关切的,也是有爱的。

他完全回不过神,模糊着听完,才不确定地开口叫了一声妈妈,再然后他听到了文兆锡的声音。

只是,他的第一念头是,他还是拒绝手术,就算文兆锡飞来伦敦也没用,于是他先开口,甚至来不及再多感受一下sephora的温暖。

也因为这个由头,sephora和文兆锡吵了起来。

一个埋怨着对方心太狠,把文时以折磨成这幅模样,一个指责对方有不负责任,这么多年再没回来陪伴文时以。中英文混杂,当真是激烈。

他们好像完全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忘了此时此刻,他们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却还是充斥着他们的争吵。

爱到最后怨偶一对,何必呢?

文时以听着,一个字也再不肯说了。

他好累,他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追问了。

这些琐碎的争吵把刚刚那些关心和爱护给抵消了。

丛一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颤抖和隐忍,也眼见着sephora越吵越凶,终于是忍无可忍。

“好了!” “吵够了没有!” 她没有礼貌了。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把他们找过来。

这些年,文时以努力配合他们生活着已经很累很累...... 明明刚刚都答应好她的,不要再说刺激他的话。

她真的很难相信,文时以是他们最相爱时生下来的孩子。

是因为他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们失败的婚姻吗?

这一声之后,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沉默。

最后,只能请sephora和文兆锡先出去。

等到他们暂时离开房间。

丛一愧疚歉意地重又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应该叫他们过来。” 他摇头,微微垂着眼,目光游离又失落,早已习惯了。

“没关系,其实我本来也不是很需要很多爱,他们也可以不那么爱我,把更多爱给我的弟弟妹妹们也好。” “不是的,你需要爱。” 她打断了他的话,拼命地摇头。

“你需要很多很多爱,我爱你,我和宝宝,都会给你很多很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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