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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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弄春柔 第57节

“阿音往后莫要畏惧朕就好。”

薛柔嘴唇动了动, “好。”

她被谢凌钰今日所言惊到,只想快些回宫。

去见姑母,方才能安心些。

薛柔小心翼翼道:“陛下, 我们一道回宫, 如何?”

闻言, 谢凌钰眉目舒缓许多,微微颔首,偏过头垂眸握住她的手。

这一握,方才发觉她手心冰凉。

不愿去想别的可能,他问:“阿音觉得冷么?”

薛柔摇头, “许是方才风吹的。”

离开薛府时,薛兆和死死盯着女儿被皇帝握住的手, 怒火冲天到差点控制不住神色。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好在众位宾客大多已离去, 未曾瞧见这一幕。

谢凌钰蓦地想起什么,“阿音,朕为你备下及笄礼,在阿育王寺,想去瞧一瞧么?”

“不必,”薛柔摇头,“今夜还有宫宴,不好耽搁。”

太后身体太弱,不便出宫亲自来薛府,干脆寻个身体痊愈的由头,宴请宗室及二品以上大员。

实际上,只为给薛柔撑场面。

甚至不少人议论,太后是否借宫宴提及立后,将此事定下。

谢凌钰也没有强求,“阿音不看也无妨,走罢。”

一旁的顾灵清恨不能把眼珠子瞪出来,陛下何时这般好说话?

那及笄礼可是花了数不胜数的绢布丝绸,和货真价值的佛家七宝数十箱,都是内库所出。

若薛二姑娘看不见,岂不是打水漂。

谢凌钰当真无谓,一心只想同薛柔回宫,顾不上旁的。

他的手如同与身侧少女的手黏在一起,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直到掌心柔软肌肤发热。

“陛下,这样不大妥当。”

薛柔上了马车,便抽回手。

掌心一空,谢凌钰下意识想禁锢住她手腕,握得更紧,却陡然想起什么,攥紧手掌没有动弹。

*

薛柔一回长乐宫,便直奔颐寿殿。

刚踏入殿门,便瞧见两人着僧袍,背对着自己。

她上前几步,方才瞧清楚,乃慧忍与静若。

太后轻咳两声,“阿音,两位高僧今夜会在宫宴上帮你,你届时待在一旁,莫要出声便好。”

薛柔眼眸一亮,略诧异道:“只二位高僧前来,竟无旁人随行么?”

大昭宫内禁怪力乱神,却因民间笃信佛道,此条宫规也形同虚设。

甚至不少后妃也会召高僧入宫念经,天子大婚亦会问吉凶。

为防宫闱出丑事,召高僧进宫大多有随行之人,至少三个。

如慧忍这般大师,恐怕多的是年轻僧人愿随同照料。

“女公子有所不知,陛下前日送来金帛珠玉,命阿育王寺众僧为女公子祈福,需昼夜诵经三日。”

慧忍毫无不满之色,只是微笑,“若无太后懿旨,恐怕贫僧也不得擅自离开。”

太后早听慧忍提及,又看了眼侄女。

薛柔薛梵音,梵音。

所以陛下以此为及笄礼。

太后眼神微暗,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令素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的皇帝破例。

“静若大师可曾与陛下提过那话?”太后语调关切道。

“已说过,”静若垂眸,神色波澜不惊,“只是……贫僧并非为太后叮嘱才那般诓骗,贫僧所言皆无虚假。”

太后忍不住蹙眉,不喜欢听这话,若他所言乃真,岂不是皇帝注定与阿音有夫妻缘分?

“慧忍大师,可还记得今夜需说的话?”太后语气温和沉静。

“自然记得。”慧忍看到一旁蹙眉的弟子,对太后道:“万事皆有缘法,贫僧早年受太后恩惠,如今为了这一桩因果,自不会出差错。”

薛柔听得有趣,问道:“大师在宴上说一番话,难道不是破了我原先的姻缘?那原先的缘法还在么?”

“女公子,贫僧今夜说的话,本就在缘法之中。”

薛柔似懂非懂,与和尚说话,还是太难为她了。

她宁愿多读百遍圣贤书,也不想听和尚打机锋。

姑母仍在同两位高僧说话,薛柔暂且回相和阁歇息片刻,随后便被流采唤醒。

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每一步皆由不同宫人负责。

今日特殊,薛柔只觉这群人恨不能把她扮作瑶台仙子,再送去长乐宫前殿露面。

“你已换过三次钗子……”薛柔忍不住开口,“我瞧着都不错。”

她随手一指,“就方才那个罢。”

一个多时辰后,连流采都有些着急,干脆抱着短剑在廊下发怔。

再进去,便见薛柔已插上最后一只钗。

流采呆在原处,险些未回过神。

与及笄礼时的淡妆轻抹不同,眼前少女凤髻霓衣,容色艳冶。

如明珠仙后,华衣蹁跹,光彩耀目。

薛柔看了眼铜镜,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不知慧忍会说什么,今夜宫宴宗亲们皆在,或许会说她克夫?

时辰不早,薛柔匆匆赶往前殿,待坐下后,总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那感觉忽然消失无踪,不远处的谢凌钰轻笑一声。

“阿音,在想什么?”

薛柔不好实话实说,打算糊弄过去。

“我瞧诸位宗亲还未至。”

说着,她为让谢凌钰相信,当真往宗室那瞄了一圈。

太后听见了,平静道:“他们必然姗姗来迟,不急。”

果然,直至开宴前不到半刻钟,宗亲们才断断续续皆至。

酒过三巡,太后忽然道:“当初召诸位薛氏女入宫,常伴身侧,此后竟只留下两人。”

“一是静宜郡主,二……”太后笑了笑,握住薛柔的手轻轻拍了拍,“二便是这让人不省心的小侄女。”

“今日她及笄礼已成,也到嫁娶之时,”太后看了一眼皇帝,唇角微笑似有若无,“陛下以为呢?”

谢凌钰隐隐察觉不对劲,赞同的话咽下去,转而道:“一切需听母后安排。”

下面宗室们皆认为太后在试探,能否立薛二姑娘为后,而陛下是在婉拒。

唯独谢寒一声不吭,眼睛直勾勾发怔,瞧着酒杯,在父亲想与太后争论时摁下他。

有什么好争的?皇兄一颗心都在那个妖女身上。

同安大长公主却按捺不住,她前些时日为幼子入宫,与薛柔一番争执下来,没过几日,陛下便有旨意。

因她幼子恶行累累,且证据确凿,朝廷永不叙用。

同安心底暗恨,倘若叫薛柔进宫,往后枕头风一吹,哪还有他们立足之地。

“太后,论及婚事,薛二姑娘不是曾有过婚约么?”

谢凌钰沉下脸,瞥了一眼薛柔,平静道:“姑母的话,未免太多。”

谁也没想到陛下这般不给面子,同安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笑了笑,可惜那笑总滑下来。

此情此景,陛下也没再发话,不料右仆射道:“当年先帝曾言,太子若择妻,必为薛氏女,如今陛下还未立后,薛二姑娘便嫁与他人,不妥。”

此言一出,东安王拍案而起,他与清河公主一母所出,因腿脚不便需在京城休养,故而未曾就藩。

这些年,他一直痛恨薛太后,亲妹妹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与王氏联姻。

薛家对不起清河,如今就连后位,也要拱手让给王氏所出的女儿。

“静宜郡主难道不是薛氏女?”

谢凌钰脸色隐隐难看,开口时语气寒凉。

“朕立谁为后,与汝无关。”

他终于偏过头,看了眼太后,她挑起的话头,兜兜转转竟到了皇帝头上。

此次宫宴,果真别有意图。

“罢了,只是谈及侄女婚事,怎就提到陛下?”太后微微摇头,“不过今日,慧忍大师难得赏光,不若帮这孩子看一看。”

谢凌钰双眼微眯,看清楚慧忍那张脸时,心底蓦然发出声冷笑。

少年眼神寒凉至极,也没有阻挠的意思,他实在好奇,太后耍什么鬼名堂。

慧忍收下胡侍中递来的八字贴,久久不语。

“回禀太后,女公子命中有福,同哪个郎君成亲皆可,唯独不可同丙申年夏出生的成亲,二人相克。”

慧忍语调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近前的宗亲听见。

彭城王惊愕不已,皇帝便是丙申年夏出生,天子便是国运所在,岂能娶一个相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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