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入江正一顶着那份压力据理力争, “我只是希望为纲吉他们再多做一份保障。” “是我同意来帮忙的,不是结衣。” 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利用人好歹有个限度。” “乱步…”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发出了委屈的哼声的黑羽结衣露出“拿他真没办法”的表情,歉意地起身: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抱歉各位,先失陪了。” 沢田纲吉无措地看着他们离开,挠了挠头: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让姐姐参与,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事,再说姐姐现在的情况——” “蠢纲,这也是在帮他们。” reborn踩到他头上作为跳板跳了下去,少年痛呼了一声, “这样的控制欲可不行,对那两个人都是。” 散会的当晚。
静谧的走廊里,只留有青年一个人的脚步,但江户川乱步突兀地停在了半路,朝向无人的空间开口: “出来吧。”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小婴儿从空中轻巧地落下。
“我可是江户川乱步。” 青年不答反问, “你要去找结衣吗?结衣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好,我会转告给她的。” 小婴儿漆黑的瞳仁看着他: “以我过去的经验,太过黏人的男人可不受女性欢迎。擅自替他人做决定的也是,迟早会被对方厌弃的。” 最后那句似乎戳到了对方的痛点。侦探突兀地笑了,他的脸部棱角本身就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锋锐,只是平日里软乎乎的表情让人忽视了这一点: “就以你那贫瘠到老掉牙的经验吗,大叔?” “我认为意大利男人的感情经验姑且还算可靠。” “是吗。” 江户川乱步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把玩一个小小的球体。这位前世界第一的杀手从那上面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第六感在疯狂叫嚣。于是reborn停下了说教,皱眉问: “那是什么?” “也许是某些能让脆弱的经验消失殆尽的东西吧。” 青年毫不在意地将它抛起又收回。
reborn静静地凝视着他: “你可比你之前说的知道的要多太多了。” “啊,毕竟——我可是江户川乱步。” 转身离开,青年的声音迟了一步传到在场人耳中: “不要打扰我们,不要干涉我们,更不要试图揣测、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想见到后果的,不是吗?” 沢田纲吉这才从拐角走出来。他刚刚隐约听到前面有声音,只是那氛围实在差劲,直到其中一个当事人离开后他才敢露面。
“reborn,你和乱步先生是…吵架了吗?是因为刚刚的事吗?” “蠢纲,作为家庭教师,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reborn看着那道背影,暗含深意地开口, “有些人,往往是畸形地缺乏感知,如果他们爱上谁,就会矢志如一地爱。” “但这样的人,很难分清控制、占有与爱的边缘。” 第51章 猫看见了什么 江户川乱步却不这么认为。
江户川乱步是以第一视角看到的这段记忆。
他看到侦探社蒸蒸日上, 逐渐和港口mafia产生冲突。
他看到黑羽结衣在一趟长期出差后变得越发沉默。她似乎是在失去了什么之后强行给自己套上枷锁,仿佛这样就能维持正常的假面。
他们似乎在时间的洪流下,自然而然地不断渐行渐远——江户川乱步有白日的侦探事业, 黑羽结衣有夜晚的血腥工作。
沉默的分歧自两社冲突开始就在不断地扩大, 他和结衣的住所也逐渐空置下来。江户川乱步敏锐地察觉到,黑羽结衣开始躲着他。
不过聪明的大侦探自然会亲自堵人。在越发紧张的氛围下,两人心照不宣地将这场角逐定义为他们私下的秘密活动。
直到他抓住了女性的衣角, 在那停顿中两人被异能的光芒吞噬。爱伦坡的小说终于替行于陆地的侦探抓住了无翼的鸟。
可黑羽结衣仍旧对此避而不谈。她一直坚信着某种道路, 从不回转,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如此。在小说世界内指认凶手的最后环节,侦探的嗓音甚至带了哭腔。他冲着头都不回的那道背影大喊: “——你不能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抱歉。” 她如是说。
江户川乱步心情极差地独自回到了侦探社。社员早已打发走了黑手党底层人员的骚扰,站在那破碎的玻璃和桌木之间,他突然意识到, 阵营不同是目前最大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
但如果港口mafia出了事, 结衣一定会伤心的。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所以、 ——只要引来一个共同的敌人就好了吧?
只要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让两社停战。
“真是可怕呀,乱步先生。” 彼时他看不顺眼的家伙懒洋洋地躺在侦探社的沙发上, 莫名地感叹。
那绿色的双眸只是浅淡地扫过他, 不含任何感情, 却让对方示弱似的举起双手: “我可没打算告状。” 侦探又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 鼓起脸颊: “你最好是。” 这家伙老是若有若无地和他作对, 真是的,当初就不该答应下来接收这个大麻烦的, 要不是看结衣当时那么苦恼—— 但明明事态如他想的那般发展,休战协议也已经签订, 后面的一切却越发变幻莫测。
很多人都不在了。
侦探社的同伴也好,港口mafia的成员也好。所有人都在疲于奔命,在尝试寻求生路。
被所有人护在身后的侦探第二次感受到了离开的痛苦。
远比第一次的失去更加强烈,也更为深刻。
他没有去求助同样忙的焦头烂额的黑羽结衣,因为他清楚对方的悲伤不比他少半分。
江户川乱步的眼眸清亮又冷静。
他要去终结这件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反正,在乎的家人也都不在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了。
只是在与老鼠一对一对决的最后一刻,他仍旧没有计算出的,是黑羽结衣的突然出现。在那恶意下爆发的毒气内,女性用尽全力将他抱在怀中,挡下了那些致命的因素。
只余侦探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慌。
只有这份代价,他绝不愿意承受——!
尽管最后勉强保住了黑羽结衣的性命,却被医生告知因为并发症夺走了她的光明。
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侦探抱着膝盖坐在病房外,失去了黑夜与白日的判断力。
他反反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如果病好了之后,她还会回到港口mafia吗,但那里真的可以容许一位干部悠闲度日吗?她真的不会再遭遇其他危险吗?
他当然知道军警那边有改造手术,一个月一次维持着他们的生命体征,条野采菊甚至可以借此获得远超常人般的感知,进行正常的生活。但那样好吗,结衣会愿意被添上无尽的管束与疼痛吗?
后来他又想,万一结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事怎么办?
侦探自诩为无所不知,但他已经接连遭遇了惨痛的教训。他没办法再承受对方离开的可能性,一点都不行。
江户川乱步知道这样是“不正确”的,但他不需要那份“正确”。
反正结衣总会原谅他。
这是绝对不会变化的,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一般颠扑不破的事实。
所以,他决定给黑羽结衣办一场葬礼。
葬礼那天,依旧是个晴天。
江户川乱步推着还未病愈的女性的轮椅,在那不远处的屋檐下遥遥望去。
“那群家伙真的太笨了,找不到你后就确认了你的死亡,我本来想阻止的,但是结衣现在并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吧?” 黑羽结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倾听那沉默的声音。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在那声音中开口,微弱地如同她目前本身的状态一样。
她说: “……是啊。” 人将经历的三重死亡,她再次提前感受到了。
“不用担心,结衣。” 侦探亲昵地弯下腰,在替她挡住风的时候也将远处的一切隔绝在外,仿佛这番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会一直陪在结衣的身边,做你的眼睛的。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我保证。” 这是爱吗?显然不止如此。
但这不是爱吗?也不尽然。
如果要说的话,在大厦开始崩塌的一角时,一切就早已有了预料。
直到现在,他只有面前这个人了。
也许有人会说,感情是会发生变化的。
没关系,世界第一的侦探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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