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胡搅蛮缠。” 虽然是这么说, 但女性仍然长长叹了口气后在他旁边坐下, “松田君, 你应该知道,人和人之间需要保持合适的距离。” “那种事我才不管。” 他嘟囔着将满溢的酒杯端起,几杯下肚后继续开口, “我曾经说过的吧,进入警校的理由。” 清脆的碰杯声中,松田阵平突兀地讲起了过去曾经在那个晚上和他们几人分享过的往事。
“老头子明明是去夺冠,但是就因为经过了那条小巷就被认为是杀人犯,失去了唯一一次可能成为冠军的机会。那件事发生在我小时候,所有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杀人犯的孩子,那时候只有hagi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似乎有什么轻微碎裂的响声。
“当时我还小,固执的期待着父亲的案子能被翻案,并且几年之后这份愿望也成真了。但如果那时我年纪再大一些,如果那时候我有你那样的力量,如果那变成陈年旧案不再被提起,如果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我,站在我这一边,我说不准也会走上和你相同的道路。” 金黄的啤酒泡沫上有淡淡的麦芽的苦涩,黑羽结衣低头饮下一大口: “那很遗憾,我并没有得到这样的优待。” “后悔吗,走上这样的道路。” 松田阵平仰头将杯底一饮而尽,凝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装作不经意地问出这句话。
黑羽结衣则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杯子。
那灯光倒映在酒液中的光影让人目眩神迷。
“我曾经似乎听过有人这么描述我们,” 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思绪回到某个晚上的吧台前, “当理想与现实不同的时候,人类会像野犬一样向前。” “所以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只是在那个当下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罢了。” “我只是感到…有些好笑的悲哀。” 与那悲哀一同的,是巨大的空洞,从内心深处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我听说尖叫疗法应对这种状况很有用。” “嗯?” “殴打疗法也同上。” “…还真是直截了当的疗法呢。” “总之比喝闷酒要有帮助。你要真的不爽,我现在陪你去街角找几个小混混?这种人渣在半夜的小巷子里可太多了,也算见义勇为。” “松田警官,你这是在唆使他人犯罪吗?” “说什么呢,这里又不是国境内,再说了,我明明说的是荡涤黑暗。” 黑羽结衣闷闷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又逐渐沉寂。她手背按在眼睛上,声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艰涩: “松田,你有说落语的天赋,真的。” “我要真有一天上台,一定要把欺骗隐瞒逃匿的同期拉出来,当反面案例每次都说一遍。” “专盯着我薅羊毛啊。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见到你那次吗?我想着一定要狠狠揍你一拳。” “还有吗?” “……还有的话,大概就是,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真是个混蛋。我当时就应该狠狠揍他一顿的,对不对?” 从深深埋进自己臂弯中的女性那边,似乎有鼻子吸气的声音。
“当然了。” 名为松田阵平的男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幅情景, “你应该怒吼,尖叫,哭泣,憎恨,痛骂,什么都好,唯独不应该摆出镇定自如的样子。” “……我真的很讨厌你,松田阵平。” “那你要不要揍我一拳?” “我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找揍的。” “毕竟以你的身手,压根不会——好痛!喂你这家伙,算偷袭吧!” “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愿望,笨蛋。” “等等,也不用这么一直攻上来——”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在哪?” “不用了,松田,听到那些并不代表你需要把它当做你的责任。” “我可不是那种看到喜欢的女性在面前独自哭泣还能无动于衷的人,那也太逊了。” “这样啊,欸……?” 黑羽结衣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松田阵平身形一顿,他的视线不自在飘向远方,随后强装镇定地抓了把自己的卷发: “咳…很难理解吗?” “不,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 太过惊诧,以至于她都用了敬语, “松田警官先前不是还说要抓捕我?” “这两者又不冲突。” “您也算半个法外之徒呢。” “喂,怎么突然用起了敬语,你这家伙,人的感情和理性会起冲突,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并没有,我只是表达对您爱挑战高难度的钦佩之情。” “笨蛋。” 他略微拉长了声调,在女性看过来的时候手探向对方的头,拇指和食指合拢,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整只手掌压在对方的头顶,稍微用了点力, “呜哇,还是好矮。” “松、田、阵、平——!” “不用这么大声喊,我在这呢。” 青年偏过头, “总之,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为此增加额外的负担。” “不过,好歹给我一次发挥的空间?” 这不是好话坏话都让他说了吗。
那份震惊变成了无奈。
“是是是,松田警官,请容我为你带路——” 直到走到家门口,黑羽结衣才边开门边对他说: “我说松田,绅士礼仪做到位了,你也该——” 她的话语停顿了。
松田阵平的视线随着她的角度看去。
顺着刚刚开门的动作,一封白金色调的信掉落在了地上。
黑羽结衣默不作声地拿起那封信,却迟迟没有打开。
松田阵平反客为主,先一步从半掩的门口走进客厅,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 “你这边应该没烟雾报警器把?” “…出去抽。” 他将烟和打火机夹在指缝中,双手举起向阳台外面走去: “好好好——” 致我唯一的女儿: 见信如唔。
……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当你知道我的身份,又知道我们的隔壁住着的是搜查二科专门负责追捕怪盗的中森警官时,你一晚上没睡好,最后连夜出了计划书让我们执行。
你一向勇敢、安静、执着,总是在观察着周围随后模仿着他人行动,总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在不断努力,以至于让我时常忘记你在忍受痛苦。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如你所说,我确实不应该干涉你的任何行动。但我希望,无论是哪一条道路,都是你可以刨除一切因素,按你的心意选择的未来。
字迹逐渐晕染开来。她抖着手,眼前一片模糊。直到她试图抬起手,才发现脸颊早已被冰凉的液体濡湿。
她将那张信纸贴在心口的位置,有迟来的暖意逐渐涌上心头,笼罩着那巨大的空洞: “……这个绝对不给快斗看。” 烟头早已灼烧到指尖,松田阵平动了动寒霜侵染的胳膊,耐心地换了个姿势向远方眺望。直到身后有推门的动静传来,他才转过身: “今天晚上这天气真不错。” 黑羽结衣望着那无星的夜空,对这人的颠倒黑白功夫表示无可奈何: “这次放心了吧?松田大老师,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 “我又不是有门禁的优等生。” 松田阵平的回应是敲了敲对方的头, “我的床肯定被hagi分给了小鬼头,既然那家伙是你送去的,你赔偿我一晚上的睡眠也没问题吧。” 女性无言地抱臂站在客厅内,从发丝到脚尖都写满了拒绝。
只是松田阵平看上去更打算坚持到底。
于是在沉默的对峙后,女性小幅度抬起一只手,食指向另一间卧室点了点: “那边。” 随后就直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快就同意了?我还以为要死皮白赖再磨半小时呢。”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嘟囔着,明明被爽快同意的是他,如今别扭起来的也是他, “……这家伙也太放心了吧,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啊。” 亮着的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来自萩: “怎么样小阵平,我教你的有用吗?” “根本用不上。” 他打完这句话,关掉了手机屏幕。
只剩可怜的萩原研二一个翻身坐起来,盯着那条消息想破天也没想明白。另一边的小男孩因为他的动作从睡梦中惊醒,带着点睡意问: “怎么了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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