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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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我比剧透先登基 第27节

他们在喊: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第20章 什么叫以战养战啊 “陛下万年——” “国祚万年!” …… 智力堪忧的司马德宗一定无法理解,这个山呼万岁的场面,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晋朝社稷衰微,但还没到亡国的地步,他身为东晋皇帝,既有被人挟持以令群臣的价值,本就意味着“皇帝”的地位。

或者说,是“皇帝”二字的价值。

可惜啊—— 可惜他是个傻子!

天幕上会动的图画又没了,他的行动范围遭到了限制,先前都不太管他的太子妃还不许他动弹,连着瞪了他好几眼,无一不让他觉得烦心。

登基典礼刚刚结束,王神爱松开了手,司马德宗便如蒙大赦,找自己熟悉的宫人去了。

像是唯恐自己走慢了一步,又会被抓个正着。

王神爱没有去管他的可笑行径,而是起驾回宫,在卸下了繁琐的钗环华服之后,坐在燃香的桌案前,打开了面前的两只檀木盒。

左边的盒中,装着一枚金螭虎纽的白色玉玺,形制比右边的那枚碧色玉玺小上一轮。

而那碧色玉玺四寸见方的玺身之上,雕刻盘旋的图案也与前者不同,不是金螭,而是交汇的五龙。

王神爱只犹豫了一瞬,便已将手伸向了右边的那枚。

将其从盒中取出,她便更能清楚地瞧见,在碧色玉玺的一角曾经有过磕碰的痕迹,只是后来被人用黄金补全了那缺损的一角,才勉强看起来还是完整的。

她小心地将其颠倒过来,就瞧见,在这分量不小的碧色玉玺底下,雕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昭示着皇权的正统,右侧,则被人以另一种文本草率地多刻了“天命石氏”四个字,于是用一条系带遮掩了起来。

一枚玉玺之上,杂糅着青玉、黄金与系带,怎么看都少了几分庄重。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那枚从秦朝时候打造出来、传到如今的传国玉玺!

西晋年间,因司马氏的皇帝曾被北方胡人政权俘虏,玉玺也先后转手于前赵、后赵以及冉魏各个政权之间,直到四五十年前,才因冉魏向东晋的求援,作为交易的筹码被迎回建康。

而另一旁那枚白玉玺引,就是皇后的凤印。

新帝登基,原本该当是传国玉玺归皇帝,凤印归于皇后才对。

但想想司马德宗这情况,谁也无法保证,他拿到了玉玺会不会拿来砸蚯蚓压虫子,让玉玺上再多一个缺角,还不如…… 还不如由皇后来拿呢。

“玉玺啊……”王神爱低声自语,信手扯过了一旁的印泥与纸张,将玉玺先后盖在了上头。

这个一角有缺的轮廓伴随着上头的篆字,就这样留在了面前的白纸上。

红白分明的对照,仿佛正是今日红日之下众人高呼的景象,鲜艳得有些刺目。

将玺印握在手中,五龙交纽抵住掌心的感觉也太过奇特,以至于她还手握着玉玺顿了一顿,方才将它放回到了先前的檀木盒中。

她看着那枚玉玺留下的红印,又愣神了一阵。

直到殿外的风声拍门,才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让她又猛地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飞快地将那张印有玉玺的纸张撕成了碎片,丢进了一旁的纸篓之中。

“呼——”王神爱长出了一口气。

她那双先前有一瞬恍惚的眼睛,也已重新回到了清明。

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又如何!

北方后赵的石勒覆灭前赵,得到了这枚传国玉玺,出于昭示正统的目的,便在玉玺上加刻了“天命石氏”这四个字,但依然不能改变,后赵国祚仅仅持续了三十二年就已灭亡。

这是不争的事实。

随后,东晋将玉玺迎回,以示天命归晋,还不是到今日由一个痴傻的皇帝坐在皇位上,又有天幕宣告着即将灭国的结局。

这东西从来证明不了所谓的正统,证明不了地位。

若是手握玉玺便已忘乎所以,今日听到朝臣高呼便真以为胜券在握,那她与石勒等人又有何区别!

天幕还不知会在何时重启,她必须调整心态,凭借着皇后临朝的权柄,尽快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越快越好!

…… “天子登基,依照常例,该当宣告大赦天下,依先例减免徭役税赋……” “且慢!” 礼官刚刚念到这里,就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轻斥,立刻止住了声音。

想到司马德宗登基前,皇后曾干出过当庭剑指庾楷这样的事情,礼官一个微不可见的哆嗦,恭敬问道:“不知皇后殿下有何异议。” 王神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朝着朝堂上的一个角落问道:“右将军,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被她称为“右将军”的中年男子出列道:“敢不从命。” 此人名为谢琰,乃是昔日太保谢安的次子,谢玄的从弟,也是即将抵达建康的谢道韫的从弟,如今官至右将军。在朝堂之上,也称得上是一位重臣。

王神爱问:“距离庚戌土断,已有多少年了?” 谢琰微微一愣,这才答道:“若从开始算起,三十二年。” 何为“土断”,正是昔日东晋朝廷在桓温等人的主持下,将北方流亡至侨置州郡的百姓从士族的田园中清算出来,严厉清查户口,将其登记在册,成为“晋朝的百姓”。

这是一项极为浩大的工程,就连他的父亲谢安,也曾参与过这次“土断”。

在这一通雷厉风行的清扫之下,东晋朝廷的户口大量增加,朝廷一度运转不灵的财政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

同样是因为这次土断,北府军才有了组建的资本,成为日后参与淝水之战的中流砥柱。

也难怪在听到“土断”二字时,谢琰也免不了恍惚了一阵。

“原来已经有三十二年了,比我年龄的两倍都多……”王神爱缓缓感慨。

谢琰嘴角一抽,只觉这话说得极其不对劲。

原本乍听起来还没那么久的三十二年,经由这样的表述,竟像是已经过去了两辈子。

谁让眼前的皇后,年仅十三岁。

王神爱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过去,故态复燃的情况,诸位应当屡见不鲜。兵役人口不足、朝廷租赋混乱,比起庚戌土断之前还要糟糕。流民人口都被窝藏起来了,人治重于法治,就算大赦天下,真赦免到人了吗!” “右将军,请你回答我。” 被再度专门点名的谢琰哭笑不得。

这位小皇后坐在朝堂之上,凭借着有别于常人的气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玩过家家的戏码。

但上来就问出这等尖锐的问题,换了是谁也会觉得,她实在像是个愣头青。

分明还是个孩子。

谢琰的余光扫向了一旁的王珣,却颇为意外地看到,在他的脸上写着不容错认的惊愕,像是也没想到,王神爱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还以为……这是琅琊王氏商量好的事情呢。

王凝之因为天幕的缘故丢了不少脸,正好依靠“土断”这样的大任,找回些脸面与实权来。

原来不是。

谢琰一念辗转,却不影响他拱手回道:“民生军政崩乱,并不只是土断结束日久的缘故,也是司马道子荒唐行事所致。还是说……皇后觉得,比起大赦天下,还是再行一次土断,作为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诏令最好?” “那倒不是。”王神爱回答得果断。

谢琰又被噎了个正着,竟不知该不该感慨,王神爱在不按常理出牌这件事上,着实很有本事。

王神爱说得坦然:“人人都知道,当年桓温大司马手段了得,威势逼人,庚戌土断也几乎用了十年的时间。如今外有强敌,内不安定,上有天幕,下有怨声,我们何来十年可用!” “我也不过是想说……” 她的语气忽然温和了下来:“大赦天下固然是个常例,也算是显示君主的恩德,但既然以如今的情形,难以惠及更多的百姓,为什么不换一种办法呢?要安民心,当然要行之有效才好。” 谢琰点了点头,先前悬起的心快速落了下来。

原来是要说这个。

这听起来就合适多了。

也怪他被那天幕说的永安大帝吓着了,看谁都像激进派。

“土断”这东西吧,不能说不是个好政策,就是太得罪人,容易让本就风声鹤唳的各方世家直接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现在敌人还没找到是谁,就先往同盟身上捅一刀,谁听了都得说不像样!

要是动刀的还是自己人,那就更不像样了。

他道:“那么皇后殿下是什么想法?” 王神爱抬了抬手,示意宫人将一沓名册递到了谢琰的面前。“右将军和左将军不一样,您是认真领过兵的人,连令尊都说,您有统军治国之才,那么应当知道这条军规。” 王珣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轻嘶,不知道王神爱这又是在搞什么,一句“右将军和左将军不一样”,便成功往王凝之的脸上又踩了一脚。

但肉眼可见,谢琰对王神爱的态度更显亲近了些。“哪条军规?” “亡叛连坐的军规。”王神爱答道。

谢琰神情一凛。

同在此地的刘裕、刘牢之等人也是一惊。

“兵士叛逃的情况,这几年间不在少数。朝廷统兵无方,兵吏减少,竟沦落到征发承担赋役的编户百姓补充兵力。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还将叛逃连坐弄得愈发严苛,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士卒逃跑了,就要从他的家中补充兵员。一家人逃跑了,就要从他们的亲戚旁支里补充士卒。甚至是扩大到一个人逃跑了,就要将整个村子的人全填进来。是我说的这样没错吧?” 谢琰忍不住辩驳:“但若不加以约束,人人都想做这个逃兵,朝廷哪有军队可用,怕是北方的胡人早就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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