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2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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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季无虞闻言抬起头来,迎上祁言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躲闪。

“也不必如此紧张。”祁言把笔搁置在一旁,腿一岔,听故事般问道,“我不过是好奇,你去温玦哪儿也才几回,又不可能天天都碰到裴泠沅,何故对她这般挂念?”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季无虞眼神是溢出来的坦诚,说道,“她是我,极其钦佩之人。” “当年,你拒绝了我时,可是没有半点犹豫。”祁言朝她一挑眉,变了调道。

“你怎么总记挂着这事。”季无虞被他这语气给气笑了,但总算是眉头没再皱着了。

祁言见她吁了口气,以为她会接着说点什么,结果刚要说出口的那零星一点掏心话被硬生生塞回去了。

“我能再和她见上一面吗?” 一股淤血差点淹没了祁言的喉咙,他撇撇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季无虞。

她果真是季无虞。

亦还好她是季无虞。

祁言收回总想再挖点什么出来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29章 | 029 裴泠沅再见到季无虞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见笑了。” 说来也是,进了刑部大牢的人,哪怕是青霄之上的中丞郎,也得连着官服被剥下一层皮。

裴泠沅头发梳得规整,鬓角偶尔几缕落下来也被别到一旁,她的眼神依旧冷着,空洞无物的那种冷。

但谁都清楚,这是滴着水的冰,是一种岌岌可危的寒冷。

季无虞跪坐在了她对面,小声地叫了一句她的名字。

裴泠沅见她比自己还紧张,出声宽慰道: “我不过是在这呆了几天,又不是死了,你何至于这般沉着脸。” 季无虞气瘪,“我是担心你。” 裴泠沅瞧她那样,立马大笑两声,说道:“季姑娘来了,蓬荜生辉!” 都落到这般田地还能笑得这般开心,季无虞心里又气又恼,转而又急切地问出了自己这些天心中的不解。

“你和瞿烨……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的裴泠沅眼皮跳了一下,转而勾了勾唇,“你觉得呢?” “我不信。”季无虞紧盯着她,“我不信我心中的那位裴大人,稀得这般的货色。” 裴泠沅眸色一滞,摇了摇头。

“我和他曾经,曾经是恋人。” “曾经?” “现在不是了。” 裴泠沅说这话时,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惋惜。

季无虞想,她是在惋惜瞿烨,还是惋惜曾经……曾经的一切。

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裴泠沅似乎已经不再愿意提起,她绕过过往,直逼当下。

“那日他差人来信,说要见我,我赴约后他忽然就……”裴泠沅似有些难以启齿,长叹一口气,“总之就是莫名其妙一堆人冲了进来撞见了,随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是有人要陷害你吗?”季无虞愕然道,“是、是他,是瞿烨故意的?” “我不知道,但纵然是,他大概也只是一个推手,这背后的人……”裴泠沅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猜都能猜到是谁。” “既如此,那你为何……” 说罢,季无虞从怀中拿出一份奏疏,递给她,本打算接过的裴泠沅在低头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收回了手。

“这是你上奏陛下的自辩折。” 季无虞鼻头发酸,替她打开,里头是硕大的“无可辩”三个字。

“为什么是‘无可辩’?” 裴泠沅别过头,似乎不愿回答这个话题,“我不想说。” “裴泠沅!”季无虞许是气急了,吼了一句,又道,“你知道这几日郅都城内有关你的一切都被传成什么样了吗?” “我知道。”对于那些自己的流言蜚语,裴泠沅表现得似乎很平静,她极其淡定地说道,“他们说我能入宪台是因媚惑君上,更说我来者不拒,上睡皇帝,下睡……” “你没有。” 似是不愿再听到这些污秽之语,季无虞出言先行打断了她。

“我当然没有。”裴泠沅不由得冷笑,隐约间似有些动怒,“可我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把他们都搜罗起来按在我床底下去看我每日晚上在做什么吗?!” 裴泠沅抬眼,直直地望着她,问道:“季姑娘,你会怎么做?” 季无虞松开紧攥着的拳头,眼中却有寒刃划过,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 裴泠沅一怔,转而失笑。

也是,面前的这位季姑娘,或许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是我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顶着季无虞不解的目光,裴泠沅继续说道:“季姑娘,你进过温府的书房吗?书房里曾挂着过一幅字画,上边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 季无虞茫然地摇摇头,有些不明白她这话题怎么就拐到那去了。

裴泠沅笑了笑,解道:“写这字的人,是位女子。” “笔力遒劲,丝毫不逊于那些书法大家,我初入煮粮庵时,师父便告诉过我,这人是他以前的同窗,是太学四杰之首,也是景佑年间郅都城赫赫有名的才子。” 女子,但同时又是才子。

裴泠沅将季无虞惊讶的眼神尽收眼底,随即说道:“这便是我进入仕途的真正初衷。”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这位久负盛名的大才子在殿试前夕被人揭穿其女子真实身份,最终退出科举,尽管当时的东宫太子曾经意图招揽其入麾下,但她却断然拒绝了,自此浪迹天涯,再无缘仕途。” 季无虞皱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在害怕,”裴泠沅悲怆一笑,“如我一般的害怕。” “我在入御史台的第一天,就在害怕,我害怕有朝一日圣宠不在,而我一旦退却便是万丈深渊,所以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我绝不能退,我若退了……便再无人为我娘昭雪。”裴泠沅语调有些哽咽,“如今大仇得报,我在这个位置上却依旧如履薄冰,难道你以为,那些传闻,是现在才有的吗?” 季无虞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是说……是他?” 裴泠沅了然,却没有直白地应下,“从我被陛下召进宫座谈至此,有关我的风声在郅都城便甚嚣尘上,其实我太过清楚,这背后必然有那位的推力,可我只能受着,因为我必须要往上爬。” “只是有时我也会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去委屈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如寻常男儿一般去正常地考取功名,建功立业?而是要背负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不是这样的,泠沅,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的!” 裴泠沅挑眉,“比如?” “比如我,”季无虞的心宛如被割开了一个口子,“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是朝元十五年,那时候的我第一次来到郅都,在祭天巡街的队伍里,看到了腰杆挺得笔直的你,有人告诉我,你叫裴泠沅,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大人,秉公职守,刚正不阿,有男子也抵不得的风采。”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季无虞抓过裴泠沅的手,“羡慕到甚至在踏入这扇门之前,我还在后悔,后悔当初摄政王爷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下一个你时,拒绝了他。” 裴泠沅攥紧了衣角,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但现在不了。” 季无虞抿了抿唇,“我以为的裴泠沅是与虎群对峙的孤狼,而不是被浪拍打着的船只。” 裴泠沅自嘲一笑,又话锋一转,“你和她,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那名女子吗?”裴泠沅挑了挑眉,“写字的那位。” 季无虞顿住了。

“她的那些身份很伟大也很遥远,但对于你来说,”裴泠沅握住季无虞的手,摩挲了几下,说道,“或许另一层身份,你会觉得无比熟悉。” 季无虞皱眉,问道:“什么?” “她叫季锦书,是你的母亲。” 这话直接激得季无虞瞳孔骤然紧缩,她的眼中只有不可置信,张口结舌,说话也磕磕绊绊, “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裴泠沅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师父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她的孩子,如若不然,他缘何对你会这般好?” “我娘,一辈子甚至都没有出过江南,怎么可能会和太学甚至是皇室扯上关系?” “如果不相信,你大可以去问我师父。”裴泠沅说完便一笑,语气里尽是戏谑,“他应该很乐意和你回忆回忆当年在太学的事情。” “他既然早就告诉你了,可为什么不告诉我,而你……”季无虞抬头,满脸写着震惊二字,问道,“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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