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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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4)

没跟酸雨约定看电影的确切时间,因为我还有点事情,我不确定几时可以跟他去看电影,但是,接下来的这七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收拾好东西,我开车回台中。火车站,有个很呆的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那里探头探脑。

「这里啦!快点啦,谢淑芬!」 「噢,你很笨耶,干嘛把车开进一堆计程车里面?」 「是你笨好不好,谁叫你站在计程车排班处等我?害我差点被开罚单!」我说着,油门狂踩,在警察伯伯走过来前,开回一般道路上。

两天前,我整理完所有的频道文章,完全做完我身为一个频道副主持人该做的事情,然后,我跟家人说,我想回台中了。

那晚,我把淑芬从睡梦中挖醒,叫她准备收拾衣服。「我想去走走,你去不去?」 她听着我的声音,疑惑了一下。「你跟他真的完蛋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又何必找我陪你去呢,傻小乖?」 于是,她订船票,我选路线,小白的油已经加满了。我们在南回公路上。陌生的世界、新鲜的天地,与寒冷的东北季风无关,与沉重的网路世界无关,更与所有的一切无关。

我只想去一个地方,一个梦想已久的地方。那里有蓝得很深的天空,有深得很蓝的大海,还有一片绿色ab绿岛。

淑芬讶异于我平复得如此之快,但我说其实没有。

「我还爱他,也还想他。可是我得想办法忘记他。」 「去绿岛能忘记他吗?」 「绿岛离他所处的世界够远了。」 「所以能忘记他?」 「不,我会更想他。」 因为我对绿岛所有一切的认知,都来自于长毛。这里的天空、这里的海;朝日温泉、野生梅花鹿、浮潜……堤防上,海涛声旁,顶着艳阳喝着啤酒,不用戴安全帽也可以环岛骑机车……都是他对我说过的一切。

所以,绿岛离长毛现在所处的地方很远,但是却会让我更想他,我就是在这样矛盾的处境中挣扎着。

不过淑芬可不同。她要半夜去洗温泉,要天刚亮就去浮潜,还说要钓一个绿岛的男朋友。

「为什么?」 「这样以后来住民宿就不用钱啦!」 真是佩服她。

坐在绿岛市区旁的堤防上,遥遥可以看见远方的渔船。二月的绿岛一点都不冷,我还穿着短袖上衣在喝冰啤酒。

「你也曾坐在这里。」 我想起那时候打给他的电话。那时,我第一次约他,想跟他见面,我记得我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星期五有没有空?」 「有呀!」 「我去找你好不好?」 「找我?好呀,你要坐船还是坐飞机来?」 「什么意思?」 「我现在人在绿岛耶!」 他的声音很轻松、很随便,也没有任何拘束。

海风很舒服地吹在我脸上,阳光用适合的温度,浮现我许多记忆,原来,这里就是长毛想要老死的地方。

没有太多人,没有太多车,可以随意地坐在堤防上喝啤酒、唱歌,也没有任何值得烦恼的事情。难怪他喜欢这里。

「你还会再来吗?」我问问遥远的他。会是吉儿陪你来吗?我多希望是我。

「不要中午就喝醉好不好?」淑芬说。

「间着嘛!」 「什么间着?我们是来玩的耶!走吧!」 她没告诉我要去哪里,拉着我就骑上了机车。一下午,我们都在到处乱逛、到处吃吃喝喝。绿岛的消费不高,当然,可以选择的食物也不多,不过一切都很原始,也很天然。

晚上,我们去逛精品店,买了一堆南洋风味的饰品。直到午夜时分,我们一起泡在露天温泉中。远方高悬着一弯新月,星光灿烂,在午夜的海平面上投射着粼粼光波。

「你为什么会想来绿岛?」淑芬缩在温泉水里面,只露出一颗头来。

「因为这里是他说过,全台湾他最爱的地方。」 「所以你想来看看?」 我点点头。「他还说过,希望有机会,可以在绿岛的温泉区上面架台子,开演唱会。」 「会不会想太多了点?」 「有梦想总是好的,虽然,未必真能实现。」我用热水抹抹脸。「就像我对他的爱一样,至少,我梦想过。」 淑芬拍拍我的脑袋。「乖乖的小乖,你长大啰。」 我们一起笑着,像很久、很久的过去,我们都还不懂爱情的伤以前那样,愉悦地笑着。

酸雨说我晒黑了,真是不简单。他缩在大外套中,还围着围巾,对我说:「这种天气还能晒黑,真是奇怪。」 我笑一笑,没对他解释太多,因为我怕他不但听不懂,搞不好还愈问愈多,而现在的我,其实不是很想用心去回想关于长毛的一切。

但是我错了。酸雨对于爱情,并没有我想像中,那样的……那样的呆。他只是临场表现常常比较胆怯而已,但是他可以写很美的情诗给我,也可以很有风度地跟我聊起许多感情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我感情上的问题。

「如果一天不够,就用一个月。」他拿着一瓶可乐,嘴里咬着吸管对我说:「如果一个月不够,就用一年。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吗?」他笑着说。

开着车从沙鹿到丰原,我们去找一个朋友。应该说,酸雨陪我去找一个朋友。那女孩,我听长毛提起过好几次,但始终没见过面、没谈过话。曾有一次,长毛的手机没电了,就直接用我的电话打给她,而她,是唯一一个,在长毛身边,但却没有让我吃味的女孩,她叫做丫头。

丫头曾是长毛的女朋友,在长毛考上大学后分手。那时候的长毛,爱上了他自认为一生最爱的绮绮,一如现在长毛爱上吉儿一样,当时他抛弃了丫头,现在他抛弃我。

弄不懂什么原因,但是我却在昨晚打了电话给丫头。

「你好,我……」我竟不知如何自我介绍。

「你是小乖,对吧?」 「你怎么知道?」 原来很久以前,长毛用我的电话打给丫头时,她就已经纪录了这个号码,长毛也曾对她提起过我,只是丫头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有自己打给她的这一天。

「很遗憾听到你这件事情。」丫头点起一根香烟,跟后来长毛给我抽的一样,都是沙邦尼凉烟。

我们约在丰原的「名人居」,这是一家很有乡村气息的茶店,丫头年纪比我大,也比长毛大,巧合的,是我们都在护理业里面生活,只不过丫头已经工作了好几年,我却还是个学生。

「我想,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因为这滋味我同样尝过。」她穿着很轻便,头发梳得很简单,只绑一撮马尾而已。「不过,既然你知道你爱上的是怎样的一个人,其实你早就该先有准备。」丫头说:「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意见。」 我坐在她面前,像个后生晚辈在聆听前人的经验一样,而酸雨因为不方便陪我进来,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去逛书局。

「你实习过了吗?」 我点点头。

「看见了很多生老病死了吗?」 「看见过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的原因了吧?」 我纳闷地抬起头来看看丫头,她把香烟捻熄。「死别很凄苦,但是生离更叫人心碎。」 生离苦于死别,尤其当你根本不愿意「被」生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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