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 2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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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 燕淮离京,楚郁这个太子亲自送行。

他准备了燕淮在边关能用得上的东西,又给了燕淮一道太子金令,说:“如果遇上紧要之事,能用这块金令就用这块金令。” 握紧那块令牌,燕淮知道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低声说:“我知道了,殿下。” “殿下,在京中,你记得保重身体。” “孤会的。” 正在这时,有人下了马车,端着东西快步走来,接近后就跪在地上,将手中托盘奉上,说:“我们大人听闻燕世子要离京去往边关从军,深深佩服世子大义,特令小人送一百两过来,聊表心意。” “你们大人是谁?”燕淮问了一句。

“我们大人是御史丞大人嵇临奚。”来人报上家门。

燕淮抿唇,正要让对方拿回去,楚郁对他道:“既然是御史丞大人的心意,就收下吧。” 燕淮讶异地看着楚郁,最后点头说是,接了那一百两。身为侯府世子,他并不缺这一百两,但殿下让他收,想必其中自有深意。

旭日已经升起,璀璨的金光千丝万缕地洒下,自知到了时间,燕淮依依不舍做了最后的告别,上了马。

父亲母亲就在府内,但昨晚已经做了告别,今日再送难免徒增伤悲,只跳上马的燕淮忍不住拉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正见大门开了一道缝隙,依稀可见父亲母亲的面容。

他眼眶一红,不再去看,腿一踢,背着剑驾马而去。

燕淮已经离去,楚郁也要去京兆府上值,但那给燕淮送钱的下人并未就这么离开,反而挽留住了他。

“太子殿下请留步——” 楚郁顿住脚步,“还有事吗?” 下人左右看了一眼,跪地行礼后走到他面前,偷偷摸摸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的东西,布一打开,里面是一沓支票。

下人小声道:“大人知道殿下会亲自送燕世子离京,这是大人托我带给殿下的,还望殿下收下。” 楚郁:“……” 楚郁笑了,他捻起一张支票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听下人说:“大人说,只要……” “只要什么?”楚郁饶有兴致的问。

下人咬牙,将话补全,“大人说,只要殿下缺钱,尽可对大人说,大人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想方设法为殿下弄来钱来。” 楚郁是真气笑了。

他堂堂一国太子,还要从一个官员手中摇尾乞怜的索求钱财是么?

嵇临奚是真不怕自己砍了他的脑袋。

气笑只是片刻,已经算出里面大概多少银两的他偏过脸颊,压着指腹没有说话。

为色所迷的小人,也能真心到这样的程度吗?

…… 身为太子的伴读,燕淮离京,锦绣宫也收到了消息。

安嫣摇着团扇,在摇椅上闭眼休憩,由着椅子微微摇晃。

“从军……”她忽地笑出声,“太子莫不是想在边关培养自己的人,可那是边关,不是京城军部重地,早八百年前陛下就把边关军权削了,燕淮去那里有什么用?想混迹成大将军?” “只怕等他混迹成大将军时,京中胜负已定了。” 从军哪有那么好从,若无一鸣惊人的军功战绩,想要稳扎稳打的晋升,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就算是侯爷之子,又能快到哪里去?

一旁宫人连忙恭维她说得对。

“皇后那里如何?就没挽留么?”想起什么,安嫣睁开眼睛侧着头询问。

宫人回答道:“皇后原本反对的,但太子说了随燕世子的意后,她就没再反对了。” 安嫣眯了下眼睛。

“这样么……”她抬了下脚,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启唇说:“也不奇怪,她如今刚和太子重归于好,少不得要迁就太子,又怎么会像以前一样一意孤行与太子冷对呢?” 看来时间可以磨掉很多东西,就连高高仰头的女人,如今也知道对自己儿子低头了。

“不过……”她蹙眉思索,难道楚景就这么放任母子两和好?

不应该。

若公冶宁与太子母子和好,待他日太子登基,楚景与她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样的情况下,楚景不可能放任母子和谐,否则当初也不会借她与皇后的手令太子中毒,从而离间了皇后与她,也离间了皇后与太子。

楚景一定还有后手才对。

…… 入夜,于敬年抬眼见皇帝还未睡,忙上前提醒道:“陛下,该休息了。” 楚景抬头看了他一眼,吩咐道:“去请太子过来罢。” 他垂下显出沧桑姿态的眼皮,“朕与太子,也好久没叙过父子之情了,还有些想念他儿时模样。” 于敬年低头应喏,转头吩咐下面的小太监去将太子请来。

楚郁很快过来紫宸殿,进了殿中,跪地请安:“儿臣见过父皇,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楚景嗓音里有几分父亲的温情。

这份与以往不同的温情让楚郁微微一怔,抬头看他,“父皇?” 楚景让人拿来一副棋盘,自己在于敬年的搀扶下坐到桌旁,惆怅着说:“人老了,许久没有好好下过一盘棋了,朕记得上次和太子你对弈,还是很久之前的事。” “今日我们父子也对弈一局,你看如何?”说完,他捂起嘴唇咳嗽,一旁于敬年连忙从怀中摸出帕子,送到他嘴边让他吐痰。

“陛下,小心。” 吐完痰,楚景不看半眼,示意于敬年拿开。

楚郁此时已经坐到他对面,垂首,姿态恭敬,“父皇想下棋,儿臣就陪父皇下一局,只父皇要注意身体。” 明亮的烛光里,两人各自执棋落子,一道声音清脆,一道声音迟缓。

“朕记得,你年幼时和朕下棋,每次都会输给朕。”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温馨的回忆,楚景脸上露出柔色,“我说你还差得远,回去之后,你就会苦练棋艺,直到有一天,你下赢了朕。” 而从那一天后,他就再也没和太子下过一场棋。

楚郁嗓音同样温和:“原来父皇还记得。” “朕当然记得。” “毕竟你是朕寄予厚望的太子,陇朝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楚郁手指一颤。

“你恨朕。”楚景笃定地说。

“儿臣没有……” “你恨朕。”楚景打断他,说:“朕知道,你恨朕不曾亲近于你,恨朕偏心老六,让你去往边关受那么多的苦。” 楚郁垂下眼,没说话了。

一声叹息,“郁儿啊,如果可以,父皇何曾想如此?” “你是朕的儿子,你一出生,朕就将你立为太子,朕……怎么会不爱你这个儿子?” 第105章 (新版新增2000字) 楚景不再落子,他像是很累的样子,满是愧疚地说:“是父皇苛待你了。” 楚郁不说话。

楚景继续道:“可是郁儿,你不懂父皇的苦心。“ “苦心?” 楚景叹息一声,说:“你还年轻,若无磨练,如何能做好以后的皇帝?” “当皇帝需要冷硬的心肠,可你太柔软,你在乎你的母后,也在乎兄弟之情,只你在乎,你在乎的人却不在乎,你的母后想利用你对朕复仇,老六想与你竞争皇位。” “朕若不冷待你些,不让你断了与皇后和老六的情谊,以后你便是登基,也只会为这些感情所连累,酿出大祸事。”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做皇帝,最忌讳感情用事。” 楚郁似乎想说话,但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楚景露出苦笑:“罢了,你只需要明白,你是陇朝未来的君王,父皇不会害你。” “回去吧,若让你母后知道朕与你聊这些,她才与你和好,就又要闹起来了。” “……儿臣告退。”楚郁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后,退了下去。

殿门缓缓关上,发出咯吱一声声响。

楚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而望着棋盘,良久,他忽然开口问于敬年:“于敬年,你说,这盘棋朕要下哪里才会有赢的机会呢?” 于敬年低着头:“老奴不懂棋,让陛下失望了。” “不懂……若是真不懂就好了。”几声咳嗽,楚景撑着桌子起身,“收了吧,朕要休息了。” …… 翌日早朝,太常寺卿从站立的朝臣中站出,言如今六皇子年岁已到,又有了官职,理应封王搬到宫外。

六皇子一派的官员自是不乐意,但他们无法从礼法反驳,因为根据礼法而言,六皇子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深宫,只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太常寺卿,陛下如今年事已高,不过想享受一会儿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这也碍到你的眼了是吗?礼法礼法,太常寺卿不懂得礼法也要尚通人情吗?” 太常寺卿皱眉:“天家本就不同寻常百姓家,一举一动都要遵循礼法,若天子都不遵循礼法,又如何要求别人遵循礼法?况且赵参事说的话我听不懂了,难道六皇子在宫外陛下就不能享受天伦之乐了吗?这宫里与宫外,在赵参事看来区别就那么大吗?还是说赵参事要的不是陛下享天伦之乐,而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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