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 136 章
字体

第 14 章

公主的衣裳样式也旧,但质地华贵,宛然如新。

晏元昭平静道:“家父去世后,母亲就不肯再来了。我每月末旬休来一趟,算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沈宜棠托腮看他,“晏驸马要是知道您如此丰神俊朗,人才出众,官声斐然,一定会很欣慰。” 晏元昭凉凉道:“沈娘子,我说过,不喜欢听恭维。” “哪里是恭维?这是真心话,大实话,咱们大周谁人不晓晏大人嫉恶如仇,公正严明……” 晏元昭递来一盏茶。

是用来堵我嘴的,沈宜棠心道。

她学着闺秀饮茶的样子,举袖啜饮。品不出好坏,但依旧大赞一通。晏元昭表情淡淡地听着,忽道:“你的脸怎这样红?” 热的,完全是热的。

炭盆热,茶也热。

沈宜棠细颈微垂,作娇羞样,“因为是郎君煮的茶,饮之即醉。” “是么?”晏元昭俯身把炭盆拿开。

沈宜棠觉得他好像又笑了。

晏元昭的笑,总是双唇紧抿,微微上扬,转瞬即逝。可就是这样快如流星的笑,却格外好看,柔软。

他应该多笑笑的。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沈宜棠大着胆子问:“晏大人,听说晏驸马的琴技冠绝天下,可为什么听山居里没摆琴?” 晏元昭瞧了眼案旁的大块空地,那里原置有一张桐木七弦琴,不算是父亲最得意的收藏,但仍被珍重地取名为“鹤鸣”,以其琴音铮铮如鹤唳之故。

“原来有琴。”他道。

沈宜棠猜测,“可现在却没琴,是因为您不再碰琴,所以把琴撤走了?” 晏元昭又递来一盏茶。

沈宜棠只得闭嘴饮茶。

她捧盏的右手无名指不自然地蜷曲,软趴趴地贴在茶盏上。

晏元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疑窦将将生起,沈宜棠已放下茶盏,手缩进袖里,“好可惜。” 晏元昭修长的手指轻叩木案,“喝完茶,便下山吧,沈娘子不宜——” “归府太晚”四字还未出口,就见一团灰影穿过半开的窗户,气势汹汹闯来,扑腾腾地直奔窝在雪裙里的小女郎。

“啊!”沈宜棠急促尖鸣,挺直的上半身斜向一旁倒去。在触到冰凉的地面前,伴着一声轻响,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后心。

晏元昭一手撑地,一手垫在她身下,与她呼吸咫尺相闻,小女郎清澈的双眸呆呆地看着他,晏元昭的耳尖陡然生红。

“咕咕。” 一只灰黑色的鹁鸪立在地上,好奇地看着两人,忽而浅浅振翅,选择加入进来——踩到沈宜棠的胸脯上,以一己之力隔开他们。

“……” 沈宜棠欲哭无泪地看着晏元昭。

晏元昭抬起撑地的手,向鹁鸪挥了挥。

不动。

再挥。

鹁鸪终于大发善心,飞到窗棂上。

“没事了。” 晏元昭稍远离她,只手还压在她背后。他犹豫了一下,手上使力扶她坐起,沈宜棠刚顺势直起一半身子,他便将手抽回来。

因为抽得太快,还扯到了她的裙子。

沈宜棠胸前襦裙就这样水灵灵地滑落一寸。

她下意识向前卧倒,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声响是发夹绷开的声音。

第12章 晏青天“小郎君面冷但是心热,是再好…… 一室静寂,鹁鸪看不懂这热闹,咕咕叫着飞走了。

沈宜棠脸埋在晏元昭摊开的青袍上,紧挨他交织盘放的双腿。

晏元昭的身体很僵硬。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晏元昭的腿心里传出来,“晏大人,您别误会,我不是想对您投怀送抱。” “……嗯。” “长公主的裙子我不太会系,刚才被鸟一吓,被您一扯,就……就掉下来了,为了……为了不让您看见,就这样了。”沈宜棠结结巴巴地解释。

如果她胸前本钱很足,她倒是不介意让晏元昭看两眼,简单粗暴的勾引,低级却往往有用。

但现实稍显骨感——还是好好装个良家女吧。

她脸处在黑暗里,不无懊丧。

晏元昭看着自己腹下三寸的隆起,咬紧了后槽牙。沈宜棠动作很迅速,但他还是看见了,被诃子半掩着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好似一只手就能抓满,说不出的玲珑可爱。

随着她扑过来的动作,竟还颤巍巍地,摇了一下。

这一摇,就把他某处摇醒了。

“那个,晏大人,您闭上眼睛,我起来系一下裙带行吗?” 沈宜棠闷得难受,试着抬起小半张脸和他商量。

啪,被晏元昭的手按住后脑,压回去了。她没提防,“唔”了一声。

“你等一等。”晏元昭咬牙切齿。

沈宜棠迷惑,她要等啥?

等一等的结果是那玩意儿不仅没低头,反而更兴奋了,跃跃欲试要和人打招呼。晏元昭试图转移注意力,把圣人之言佛偈道经诵了一遍,毫无用处,他甚至还愈加感到手心里青丝的柔顺芳香。

沈宜棠暗自琢磨,难道是他起反应了?可是就她这清粥小菜,不至于呀。再说,他袍子又宽大又厚实,就是真支棱,也看不出来,里头又不是杵了根擀面杖。

“我闭上了,你起来吧。”晏元昭道。

沈宜棠忙抬起头。

晏元昭双目紧闭,腰下摊着他的琴谱。她刚爬起来,晏元昭就蹭地站起,转身走几步,对着一侧墙壁读琴谱去了。

哦,怪不得,涉及到琴谱,晏元昭就会有点古怪。

沈宜棠重新别住裙子,道好了,晏元昭又过了会儿才转身。

他和她隔得远远的,声音里带着责怪,“沈娘子,如果你待会儿裙子又掉了怎么办?” 沈宜棠讪笑,“白羽帮我烤衣裳,差不多干了,我这就换回去。” 晏元昭不置可否。

沈宜棠跑进东间换衣裳,梳了个能见人的简单发髻,蹬上长公主的白短靴,这才重新出来。

刚才那一出意外后,晏元昭稍和缓的神色冷回去,沈宜棠再三道歉,他也只是简单颔首,叫她即刻随他下山。

沈宜棠懊丧之意更甚,只能答应了。正欲动身,忽听门扉自外叩响,和秋明穿着同样玄色衣裳的青年出现在门口,是晏元昭的另一暗卫连舒。

连舒道:“主子,属下在竹林外发现两个人,他们想见您。” 晏元昭神色一凛,“什么人?” “看着像普通老百姓,说是找您诉冤,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儿的。” 晏元昭略一沉吟,大步当先走出去,沈宜棠和白羽、连舒忙跟上。

来者是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穿着湿漉漉的粗布衣裳,卷起的裤脚沾着泥,破旧的斗笠斜挎在佝偻的背上。

两人对着晏元昭连连磕头。

老汉额头磕出血痕,抬起头来满眼凄苦,“晏大人,我终于见到您了,求您为我做主啊!” 晏元昭环视二人,温言道:“先起来,你们有何冤情,直说便是。” 老汉蹒跚爬起,自言姓张名寿,乃是京兆府玉安县人,数月前家中几十亩良田遭豪强侵占,他状告无门,走投无路,经人指点来此地找晏青天。

“大人,我攒了大半辈子钱买下的几十亩地,全被那叫陈虎的恶霸给占去了!我大儿气不过找他理论,竟被他叫刁奴打了一顿,回家挨了一夜就咽气了。我二儿写了状子送到县衙,县老爷偏偏不理,说他诬告,可那地契上黄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县老爷他就是不认啊!” “后来我们去京兆府衙也被赶出来,能跑的衙门都跑了,不是挨顿毒打就是碰鼻子灰。大儿没了,大儿媳妇天天哭,没钱给儿治丧,地也没了,饭都吃不上,只想一根麻绳吊死算完… …” 张寿说到痛苦处语声呜咽,字不成句,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泪水。

沈宜棠掏出手帕,上前塞到他粗糙的手里,“您别忙哭,说重点呀,陈虎可是家里有什么势力,让县令府尹如此袒护他?” 晏元昭看了沈宜棠一眼。

张寿接来帕子,老泪纵横,“小娘子心好,不嫌老汉脏,老汉祝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您说对了,那陈虎不是普通人,他有个妹子在东宫做妾,他就是太子爷的小舅子,所以没人敢治他!” “我们实在没法子,听说您铁面无私不怕太子,我们就来找您了,求您给指条活路……” 张寿妻跪在地上叩头,“晏御史,青天大老爷,求您帮我们讨回公道!” 晏元昭皱眉,“太子权势竟至如此地步。莫担心,本官写个条子,你们凭条去御史台将诉状呈予吏员,本官会进行核实。” 张寿夫妇对望一眼,且惊且喜,一边抹泪一边道谢。

白羽机灵地回到听山居取来纸笔,晏元昭当即写了张条子出来,又命白羽拿一贯钱给他们,用来买药买米,暂时济困。白羽叮嘱他们几句,夫妻俩千恩万谢,张寿跛着脚,由妻搀扶着走远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