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什么忙?” 萧萧正想张口,一群护卫便驾马疾驰而来,重重的马蹄声落在面馆门口,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过五旬、身材臃肿的官服男人。
他一眼便瞧见秦悦,豆大的眼里瞬间铺满张狂,“听说有位美人在此义诊,果然不假。” 王庆闻声赶了出来,“哎呦喂!裴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挡在秦悦身前,好声道:“这位是王某人请来做客的贵人,晏都通判秦大人之女。” 裴宪捻了捻胡须:“晏都通判?不认识。” 他眼神扫过在场几人,落在女郎身上,黝黑的手一把捏住她下巴,“这位姑娘好生眼熟,樊楼的河房女?” “是……” 他笑了笑,捏她的手一甩,女郎便歪倒在地。裴宪一屁股坐在桌前,朝秦悦伸出手臂,“请秦姑娘给我把个脉不逾矩吧?” “今日我不坐诊,大人回吧。”秦悦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喝!秦姑娘好大的架子!怕是不知歧州都听谁的话了?”他色眯眯地盯着秦悦,“你那当官的爹可比不上我这身份。” 不过就高一级,竟能嚣张成这样。秦悦笑了笑,道:“对不住大人,只是我问诊向来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丑拒。” 一片寂静。
秦悦补充道:“我观裴大人眉如枯草,鼻若枯枝,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丑之人。” 她抬手遮了遮眼:“大人请回吧,再看下去我要吐了。” 萧萧附和:“我也想吐。” “你们!”裴宪怒目横眉,对护卫道:“把她们俩都带走!” 眼看十余名护卫围上前,王庆赶忙跪下求情:“裴大人,万万不可啊!” 那歪坐在地上的女郎也爬上前抱住他的腿,“裴大人!求您饶过两位姑娘吧,今日我陪您喝酒。” 裴宪一脚将她踹开,“你这破烂货色老子都玩腻了!”他狠狠瞪向秦悦,“把她们带回府里!” 秦悦袖中已经攥住毒粉,见人靠近,她刚抬起手却被萧萧压下。
她凑在她耳边:“帮我这个忙,事成带你去找金岭花。” 萧萧牵住她的手,对裴宪道:“既要我们陪你寻欢作乐,我们去就是了,何必动粗?” 裴宪怀疑地看她:“怎么?你又愿意了?” 萧萧殷红的嘴唇弯起弧度,“听闻裴大人喜欢赏舞,不知若跳的合意大人能赏多少银两?” 裴宪冷笑:“我还当你有多清高,原来给钱就听话。” 他摆了摆手,两人被围在护卫中间带去官宅。秦悦走在萧萧身边,小声问:“你说的帮忙不会就是陪他吧?” “不然?”萧萧笑得鬼魅,“放心,不会让你出卖。身子。” 秦悦:“……那我要做什么?” 临进门前,萧萧塞给她一粒丸子:“你陪酒,我作舞。这毒遇水即化,你找准时机投毒。” 好家伙,她还真是说干就干啊。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入宅,或许也只有裴宪胆子敢这么大了。
奈何歧州是个小地方,尽管传出风声,碍于他的背景也不敢掺和。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自由。
裴宪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游移,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与欲望。
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摆上酒席,自己则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
“来,陪我喝几杯。”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萧萧站在厅中,微微欠身,“大人不如先看我这支舞?” 裴宪哈哈大笑:“你倒是爱财如命,跳吧,脱一件衣服我多赏十两银子!” 他屏退亲卫和下人,眼神直勾勾盯向秦悦,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秦悦莞尔,眼底那股嫌弃倒是毫不掩饰。
她顺从地坐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裴宪盯着她满脸淫。笑,“你这幅烈女的模样,反而更让我有征服感。” 秦悦动作优雅从容,对他的猥琐目光视而不见。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探住袖中那枚毒丸。
萧萧褪去墨绿色外袍,露出下面一层螺青轻衣,随即舒展身姿翩然起舞,眼神时而妩媚,时而冷冽,似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裴宪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过去。
秦悦手中酒杯微微倾斜,毒丸悄然落入杯中。
她执起酒杯:“裴大人,请。” 下毒一事的确有些风险,知道他们进入裴宅的人不少,若裴宪身死家中难免不会查到她头上。完成这件事后需立刻找到金岭花离开歧州。
裴宪视线里出现一双白皙稚嫩的手,他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被秦悦躲过。
他被萧萧哄的上头,也没生气,笑眯眯道:“秦姑娘今天可是当众辱骂过我,按理得自罚一杯。” 秦悦端起另一杯,正要仰头服下,却被裴宪先一步抓住手腕。
他将头缓缓靠近,神态淫。色之极,似是想嗅一嗅她手指的味道。
轰隆一声,门被推开,裴宅护卫满脸是血地滚了进来,“大人,不好了!” 裴宪立即放开她,朝护卫喝道:“耳聋了?我不是说了不许外人打扰吗?!” 护卫艰难喊道:“好像是暗阁的人!他们──” 他们怎样了还没说完,便被一剑穿心倒在地上。
萧萧眼疾手快在同一时刻拉过秦悦,与她一同躲在云山叠翠屏后方。
“大胆!是谁在此造次!” 裴宪拍案而起,也顾不得这俩躲藏的姑娘,起身便朝门外望去。
一阵巨响,正堂那扇雕花红木门便轰然倒下,尘烟滚滚之中一个黑袍男人走了进来。
隔着屏风,看不清那人是谁。
“你、你是何人!”裴宪指着他鼻子大喊,被吓得不轻。
那人语调上扬,愉悦中浸染了些疯狂,“裴大人,别来无恙。” 及其熟悉的嗓音,秦悦微微睁大了眼。
“你……”裴宪手指颤抖起来,似是被他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震慑,“贵客似乎有点眼熟。” 那人也不隐瞒,“谢隅。裴大人听说过么?” 裴宪只愣了一瞬,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王爷大驾!下官、下官……” 后面的话他也不知怎么接,只感觉自己快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京都赫赫有名的摄政王竟然会来歧州这么个小地方。
一纸状书丢在他面前,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这几年犯下的罪行。
谢隅蹲下身,粗暴地拉起他头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裴大人,你的妻儿都在本王手里,该怎么做,相信你心里有数。” 裴宪老脸煞白,全身上下的血气都被谢隅这骇人的模样抽离,“王爷饶命!我、我这就按!” 他浑身抖的连支撑都难,却只能强撑着咬破手指在纸上画押。
见他认罪,谢隅笑了一声,将状书放进袖中,又掏出一个沾满鲜血的碧色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儿的玉佩……”裴宪眼睛瞪的极大,他死死抓住谢隅前襟,“你把我儿子怎样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谢隅将玉佩随手丢在地上,解开他抓自己的手,笑道:“你觉得呢?” 裴宪彻底崩溃了。
他全身佝偻起来,“你不是说认罪就放过他们吗!谢隅!你卑鄙无耻!” 被人骂了谢隅也不恼怒,反而阴森森地笑。
秦悦发现他现在状态很不对,以前不是没见过他折磨人,但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近乎癫狂的模样。
“我放过他们?”谢隅掸了掸袖上的灰,“二叔,你当初带人屠我满门时,怎么不谈放过?” 第二十八章 裴宪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冷汗如雨珠滑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根本无法将那个儒雅守制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疯子联系起来。
“若非你偷偷将那封密信呈给先帝,裴家上下三百余口又怎会惨死于寒杵山巅?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到头来,却是你这鼠辈为了一己官权,出卖全族,苟且偷生!” 裴宪沙哑地发出声:“裴氏不能绝后,总要有人活下来……云章他本就密谋造反……” “造反?二叔啊,你怎么还在装糊涂?” 谢隅眼底充斥着狠戾,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裴宪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信都已经被烧一半了,难道不是你从炭火里偷出,又快马加鞭进京递呈的么?” 裴宪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王……不,侄儿,你高抬贵手,放过其他人吧!把我发去府衙还是打入地牢都行,只要留他们一条命。” “他们都与你同族,若你赶尽杀绝,裴家就真的绝后了!” 谢隅冷笑一声:“晚了。” 冷风挟裹着令人眩晕的血腥味冲入堂内,那是一种让人恐惧的复杂气味,包含着上百人血液的不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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