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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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她主治医生是谁?”

“院里能做这台手术的一个手能数出来。”

“能做也要敢做。”

“你说他也是不走运,好端端坐在家里,地下说塌就塌了……这叫什么事。”

“这个月第三例了,前两个更倒霉,一个救护车上就没了,另一个当场死亡。”

“……”

二人估计是抽根烟的功夫出来聊两句,很快衣料摩擦,外面安静下来。黑暗浓重,alpha立在一丛丛花束间,omega屏住呼吸,连花也忘往里搬。

塌陷。

alpha压了压耳侧通讯器:“秦荔。”

秦荔:“长官,瞿医生在手术室。”

有杂音,第二通横插进来。赫琮山冷峻眉眼软化了一秒。

顿了顿。

风声。

“赫琮山。”

对面声音有点喘,一边套上医用塑胶手套一边迅速:“我现在走不开……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今天送到我手上这个肋骨胸骨大面积骨折的病人,在他之前还有七个,全部是在地面塌陷受重伤。这太不对了,有点不对,我在你的桌面见到过地下空间图——”

“瞿医生,要开始了!”

赫琮山:“挖空。”

瞿清雨一愣。

他肩膀松下来。

“做你该做的事。”

赫琮山立刻转身,说:“秦荔。”

秦荔:“上校……我在院长办公室……这个月中央医院一共八例塌陷事故,具体地点我马上发给您。”

挂了通讯秦荔表情凝重。

院长一边擦汗一边说:“中校,出什么事了,我们可都是按正规渠道救人,不过这种天灾……我看要找做地基的工人问问……”

这些alpha军官黑压压一片堵在走廊上,人高马大,肌肉鼓囊,硬生生将头顶灯都压暗几分。尤其是他们有配枪权,高等级军官甚至有射杀权。这么大架势出现,院长头顶冷汗直滴。

秦荔亲切地微笑:“院长,我知道这和您没关系,毕竟天灾我们也控制不了,生死有命……好了,您在这张转职书上签字,顺便把八例塌陷事故的受害人资料传给我,我们加个通讯,好的。”

院长颤巍巍:“好,好,我这就发。”

出了院长室秦荔身边alpha士兵问:“长官,出什么事了?”

秦荔骂了句“该死”,厉声:“所有塌陷事故导致伤亡的,马上去市区范围内十一所中心医院找就诊记录!除了医院还有当地警局,口供和备案记录给我弄清楚了!”

“立刻去!”

手术灯在眼前剧烈地晃。

omega女孩下半身压得血肉模糊,麻药打进去有一会儿了,她家里人还没告诉她这双腿不能要,她一直很充满希望,短暂清醒时问:“医生,我做了手术腿就能有感觉了吗?”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神经彻底坏死,按压到大腿上才有轻微感觉。不过是在保腿和命之间二选一。

氧气罩呼出白气。

十八岁。

肺部刚做了手术,也要看后续观察。

医助别开了眼。

这台手术本身危险,成功率不高。人昏迷着抬进来,不要说腿,十有八九出去没了命。

手术室内大灯明亮。

医助没忍住将视线投向身边的beta医生,对方闭了闭眼睛,额头上冷汗从眼角滴落。她赶紧给对方擦汗,汗水依然不停往外冒。

……

“人没了,手术台上伤口急速恶化。”

秦荔低声:“没救回来。”

赫琮山一顿。

他仰首望向医院大屏,不停滚动中beta医生的姓名从“1”掉到“13”,他姓名后的成功率百分值下降,代表“第一”的金色皇冠随之下掉。

医院积分考核苛刻至极,一场失败的手术对总排行的影响远超一千场成功。他在中央医院的排行往下掉一名,总排名下滑12位。

这场手术没必要他做。

秦荔神情变得有一点儿复杂:“他可以不做。”

大厅挤挤攘攘:“我们可怜的可儿——可儿啊!你遇上这么一个医生,真是倒了大霉。赔钱,陪我们钱……”

赫琮山平平一抬眼,闹事的家属在中央聚集。

秦荔眼中闪过厌恶。

“死者是孤儿,辍学打工两年了,闹事的是她的养母。”

“我来处理。”

赫琮山不置可否。

医院从手术室出来有一条笔直的走道,头顶白光冷漠,一尘不变。

瞿清雨手一直在抖。

他在水龙头下不断冲洗双手,眼里遍布血丝。没多久吐了,胃里酸水一阵阵上涌。

失败是常见的。

他人生中一度失败。

背景墙雪白,他靠坐在地面,双肘屈起抱着头。单薄长袖和后脊柱骨抵着冰凉墙面。

监测仪上所有数值拉成直线,尖锐的警报声一度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不断情绪性干呕。

人总是很难适应生命在眼前的流逝,不管多少次。

从这扇门走出去,再往外走,他要面对的是失败的后果。不管成功和失败率多少,守在外面的所有人都怀揣希望,人在希望的高空落地的不好受,需要发泄的途径。

瞿清雨吐出口浊气,弯腰站起来。

医助一边消毒一边担心地问:“瞿医生,您没事吧?站久了腰痛吗?要不然……”

她朝外看了一眼,小声:“还是先避开,那omega女孩是个孤儿,一直跟着养母生活,两年前就辍学了,我刚还听到她在外面说话……我怕一会儿出事。”

瞿清雨躬着身体,又站直,久站后的双脚酸胀,他隐隐笑了:“早面对晚面对都是要面对。”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后背两侧嶙峋骨头清瘦。过了几分钟,他推开门,走廊寂静,空无一人。

人的影子在洁白地砖上变成一道淡淡灰影,消毒水味无处不在。

出乎意料,空无一人。

瞿清雨将发抖的双手放回口袋。他抬头,炽热光线从头顶天花板落下,眼皮一片温和的疼痛。

“不是k-ii。”

他说:“是什么?”

走廊尽头的alpha军官说:“生理盐水。”

瞿清雨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用手遮住眼睛,问:“为什么?”

赫琮山看了他一会儿,很平直:“没忍心。”

是舍不得。

瞿清雨往前走了一步,又看向他身侧:“这是什么?”

胖胖矮矮的玻璃罐。

一整罐的糖果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灯光一照流出五颜六色的光。

赫琮山说:“你想要。”

第47章

穿堂风当胸而过。

瞿清雨视线移向那罐糖果。

一墙之隔是大声的哭嚎,医院墙壁冰冷。他有手术失败的经历,知道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病人通道外起凉风,alpha军官立在生门和鬼门之间,身躯巍巍然如高山。

“长官。”

秦荔敲了敲窗玻璃,打破寂静:“共二十六处塌陷。”

“正中央在卡兰镇,和遥感图一致,加莎带着人去了,今晚前会解决。”

瞿清雨表情有细微变化。

军队的事他不清楚,隐约知道赫琮山他们在找虫巢,找虫巢的目的是虫母,一年前虫巢还集中在郊外和荒地,现在已经出现在市中心。

卡兰镇,以贫穷和混乱出名的十三镇之一,和安特纳黄昏镇接壤。

瞿清雨站在一整面白墙前,看起来直着身体,其实微微弓下了腰。

地板上有他的影子,被汗水和冷水打湿的头发。赫琮山知道他大概腰痛,或者脚麻。

很难形容爱和恨的界限。

赫琮山心中一阵排山倒海。

他一生连挫折都少,从没有这种极端浓烈的情感。

仿佛人是真的能一劈为二,一半爱得发疯,一半恨得要死。

他依然沉沉:“腰不舒服?”

瞿清雨再度抬起头,和几步外赫琮山对视。他凝视赫琮山良久,记时电子钟面板上鲜红秒数增加一个又一个来回。他最终一步一步朝前走,走得很慢,但没有迟疑。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赫琮山手腕。从赫琮山的角度,那条没有吊坠的素链蜿蜒过锁骨。

没有吊坠,没有钻石珠宝。

有的人天生不需要珠玉宝石修饰。

赫琮山想起什么,冷脸抽了抽手。瞿清雨紧紧抓牢他,想说“没有”,两个字在舌面压了半刻,又竭力轻松地:“还好。”

他顿了顿,又很快纠正说:“有点。”

压在脉搏的力量很轻。

隔着一扇门,秦荔说:“长官。”

“五分钟。”

瞿清雨半仰头看了会儿赫琮山。

赫琮山没动。

瞿清雨扯了扯他袖子,手指顺着他手腕往上摸:“长官。”

赫琮山眼皮朝上一抬,人依然没动。

瞿清雨看了他一会儿,喊他的名字,没有轻佻的意味,是柔软缠绵的腔调:“赫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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