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
大少爷情绪敏感、脆弱,性格里藏匿着极端的执拗,这些他都知道。
当他冷静下来,他就不生气了,因为他很清楚温子曳的那些话完全出于口不择言,并不是真的那么想。
温子曳仔细看了看他,之前的冷漠和怒意就像他的噩梦一样,完全无影无踪。
“不生我的气了?”他问。
祁绚摇摇头,他欲言又止,最终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他反握住温子曳的手
“少爷,我们谈谈。”
第131章 别难过
“谈?好……谈什么?”
温子曳点了点头, 祁绚坐到他身边,手紧紧牵着他。
眼镜还没物归原主,月光洒在青年温润的眉眼上,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斯文气质, 表情毫无遮掩, 显得更加直接和真实。
他就任由祁绚怎么做, 简直能用“乖巧”来形容。
祁绚心中又酸又软, 摸了摸大少爷的头发,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话自然而然从唇边流泻出来
“你还在害怕吗?”
“害怕?”温子曳重复一遍, 思索着点点头,“嗯,我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怕……”
这回温子曳沉默的有些久,祁绚也不在意,他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大少爷做好倾诉的心理准备。
良久,温子曳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我怕你厌倦我, 不要我……离开我。”
尽管难以启齿,他仍然逼迫自己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祁绚没有着急否定, 想了想,说道
“可我从来不会有这些担忧。”
“我知道你不会厌倦我、不要我、离开我。”他望着温子曳的眼睛,笑了笑,“因为我知道, 少爷喜欢我、需要我、舍不得我。”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温子曳微微恍神,随即有些自嘲地别开视线。
可祁绚不容许他的避让, 掌心捧住温子曳的脸,用指腹慢慢揩去颊边水痕。
“哪里不一样?”
他故意作出苦恼的表情,“是不是我平时表现得太含蓄了, 让你没有安全感?”
“不是的。”温子曳略略抬高声音,有些着急地反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的问题。”
无论什么样的坎坷困境,似乎也不能磨灭这只雪原狼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暖平和。
当年心思柔软的银月帝国小王子长大了,依旧如同生机勃勃的太阳,而他不过是贪恋太阳光和热的阴影生物。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毫无保留的被动方。
正因如此,但凡祁绚表露出一点点忤逆的意思,他就会疯狂地感到不安。
“我说过,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即使生气,也记挂着不去伤害对方。”
温子曳拧眉,“我很自私,也很虚伪,有很多坏脾气。失去理智时什么我都做得出来,哪怕我其实并不希望你难过,事后一定会后悔。”
“我也说过,少爷,这些都没关系。”
祁绚耐心揉开他蹙成一团的眉峰,“不如说,我其实很享受。”
这是什么话?温子曳不解:“享受?不觉得让人窒息吗?”
“可你是因为太在乎我才会这样,不是吗?”
祁绚反问,“换成其它无关紧要的人,你根本不屑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生出什么情绪波动了。”
外人面前,温子曳总是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理性到冷漠的感觉。
这样的大少爷却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点改变而患得患失,甚至失去冷静,暴露出真实面目,不得不说很令他自得。
祁绚闭上眼,贴住温子曳的额头,喟叹般地说
“你一直让我觉得自己在被你需要,这很重要,以前从没有谁需要过我。因为你,我才有前进的动力和面对一切的勇气。”
“少爷,你绝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我也绝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人的劣根性我也有,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同,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只有适合与不适合,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温子曳不禁失神。
……声音、触碰、气息。
白发青年所给予的一切,汇集于感官,如同浸入最适宜的温水之中。
压抑的负面情绪被柔缓水波逐渐抚平,温子曳得到前所未有的肯定,心底的恐惧忽然消散殆尽。
他望了祁绚一会儿,呆呆地就想点头,却忘记祁绚正压在身前。
两人不小心撞在一起,额头传来的痛楚驱散了几分不真实感,温子曳忽然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那……”他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征询地看向祁绚,“就让这件事过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催促地紧盯祁绚,希望对方点一点头,顺着温存的气氛将此揭过。
但让他失望的是,那双雪白睫羽往下垂落,隔绝了他的所有窥探,兽人始终沉默着。
他又迷惘起来:“……你觉得不好吗?”
“我觉得不好。”祁绚抬起头,问他,“为什么要和以前一样?”
温子曳抿了抿唇,祁绚有几分好笑,大少爷这副样子,倒还真像小孩子在耍脾气,明明知道问题在哪里,还下意识地撒娇耍赖,妄图蒙混过关。
他伸出手,按住温子曳的胸口,感受着另一个人心脏的律动。
“你害怕改变,少爷。”祁绚笃定地说。
掌心下的心跳声猛然急促,像是在迎合他的话。
温子曳不吭声,祁绚也不介意,他缓慢而不容置喙地说下去
“其实今天我会生气,不全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更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你的心是关着的。”
“这是什么意思……?”温子曳神色沉了下去。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我也没有。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把它打开了,毕竟你看上去是那样欢迎我进去。”
祁绚说,他顿了顿,“我错了。”
他知道过去的那些经历和天生敏感的性格,让温子曳给自己筑了一座高墙,愈是靠近,愈是清楚这道防线的难以逾越。
他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肯定是那个例外,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座高墙所保卫的王国中唯一的访客,毕竟他在温子曳心目中的地位是那样特殊。
可事实呢?
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他其实一直在外面,只是温子曳将周围装饰得花团锦簇,害他产生了某种错觉。
“你从没想过放人进去,少爷,即使是我——不。”
祁绚的嗓音也略有抽紧,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承认这件事。
“应该说,尤其是我……对吗?”
在他复杂的语气中,温子曳不觉起了满背冷汗,近乎毛骨悚然。他极力想要否认,连连摇头,却有种整个人自里而外被剖开的幻觉。
心跳越来越快,他咬着牙,第一次痛恨起契约兽的过分敏锐。
祁绚知道温子曳内心的震动,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少爷,你喜欢我,毫无疑问。可你又下意识地抗拒任何变化,固执地想将我们的关系框死。”
“本质上,这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情并不信任,对我们的未来感到悲观。”
“你害怕旧事重演,怕我像当年那样不辞而别。所以你想掌控我,对我做出种种许诺,希望能用外力牵绊住我……”
他冷峻的分析宛如一根针,深深刺入温子曳最深的伤疤。
温子曳终于忍无可忍,撕破表面平静的伪装,猛地揪住祁绚的衣领
“就算是这样,我又能怎么办!”
他大口喘气,像一尾甩上岸的活鱼
“我问你,在来到联邦之前,在看到爱丽儿之前,在上线发现【when】的留言之前……你会想起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童年玩伴不是吗?不小心走散了,也只是可惜一下,回忆和感情在漫长的时间里总会磨灭,不是吗?!”
他挣扎着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但失败了,不免露出一丝绝望的眼神,手背青筋凸起。
“我知道是我不对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像我这样,因为短短两年的相处就记挂上一辈子,沉重得让人恶心!但我天生就是这种人,我要怎么改变它?我控制不了!”
“你已经离开过我一次了……那太痛苦了,我忘不掉那种感受。”
他像在哀嚎,又像在抽咽,“祁绚,失去你真的太痛苦了!”
“如果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没有人像你那样爱过我——哪怕在你眼里只是寻常的关爱——如果我不知道这些感受,我也不会知道被抛弃有多可怕,就像我从不会因为徐清渡不要我而难过一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晚了!更别说你现在给我的比当初多得多!”
“人的生命有那么长,你今天喜欢我,不代表明天也喜欢我。就算你一直喜欢我,万一我们因为意外再度分开,你又能记住我多久?不给自己留点余地,我会死的!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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