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m92f,他最喜欢,也是用得最顺手的枪。此刻的他正在用这把枪指着她,掌控她的动作,描摹她的轮廓。
他欣赏她,就如同欣赏一副美丽的画,由自己涂抹出来的杰作。
杀意和情欲,这两种在常人眼中完全不同的东西,在这个男人身上能达到某种程度的共存或是因果关系,甚至是划上等号。
***
倘若要问我,琴酒是怎样的人,我大概会回答
简直就像是为了成为杀手而生的男人。
只要看过他扣下扳机的样子,就一定能对他的冷酷残忍有所认知。这些年来组织除掉的绊脚石,搞不好有半数都是依仗他的功劳。
他杀过的人,犯下的罪行,那充斥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列表,我至今都没能数全。
这样一个男人,我曾经敬畏他如同敬畏神明。
彼时十七岁的我还处在青春期。
第一次中枪时,曾经痛到肢体痉挛。血液的流失让体温变冷,有一种生命在逐渐流失的感觉。
我以为自己会因为疼痛或恐惧而流泪。
但没有,泪腺就像干涸了一样。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父母是一个人生命中的太阳和月亮。
我过早地失去了亲生父母,也失去了很多与他们的相处的记忆。这导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缺少对自己身份的认同。
不懂得示弱,也不会依赖。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无条件爱我了。
缺什么就会渴望什么。青春期的我渴望来自长辈的指引和疼爱。
在这种状态下,我遇见了琴酒。一个成熟又强大的男人。
自然而然地对他心生憧憬,把他当作无所不能的神来崇拜。
为了争取他的认同,获得他的赞许,我什么都会努力去做,哪怕要拼命勉强自己。
但琴酒是一个恶神,他的字典里不存在「仁慈」这类词汇。再多的努力,也不能换来温情以待。我敬畏他的强大,也憎恶他的冷酷。
他的强大,不完全在于实力,事实上他也并非算无遗策、百发百中,依然是血肉之躯,会失败,会受伤。只是「没有弱点」这件事显得缺乏人性,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程度。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对我抱有怎样的看法。
哪怕跟随他这么久,这么努力地跟上他的脚步,我也从未觉得自己真正走近过他。
但是今晚,这个距离似乎隐约有所突破
此刻对准我的枪口,证明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我如愿以偿看到了他在面对女人时是怎样的态度。
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和神色。有点像是预备捕杀猎物,又没有真正的猎杀那么凶戾。
心脏跳动的频率徒然加快。
并不是出于心动,而是被瞄准和锁定的危险感。尽管抵在身上的枪并没有上膛,他眼中也没有杀意。
在身上缓缓逡巡的冰凉触感令人起鸡皮疙瘩。
我心想,这种用枪代替肢体接触的做法,莫非是杀手的独特癖好吗?
从遇见琴酒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他枪不离手。
也许是因为杀伐就是他人生的旋律。这把杀人利器,已经可以等同于他的一部分。
倘若如此,那他之前赠予我配枪,意义似乎比我想象的深重。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表情,直到看见他背后玻璃窗上的倒影。
镜面倒映出来的女人眼神冷静,并没有之前在酒吧遇见的搭讪者眼中的那种坠入爱河的温柔与热意。
原来如此。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没有期待,表情才会如此冷静克制。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我不爱这个男人。这份对他的憧憬中,并没有女人对男人的爱慕成分。
不能让琴酒发现这一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想法。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在抬眼对视上他时,嘴角的笑意已经足够甜蜜。
在今晚之前,我一直怀疑这个男人是否拥有正常人类的体温,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的。
而且很热。
只是这份炽热的体温并不令人感到安心,反而令人疼痛。
他天生就与温柔这个词绝缘。
执行任务时是寡言少语的行动派,做这样的事也不例外。
“抬起来。”
“睁开眼睛看着我。”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话,只有寥寥几句命令。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我耳边。
“放松。”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微凉而柔顺的触感,伴随着迷乱的气息淹没了我。
被这个男人拥抱,没有温情的美好,只有一种溺水般的压迫感。
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铺天盖地,光芒四散。神智不断崩裂,不断消解。
我终于明白与一个男人体温重叠是怎样的感觉。
继用枪杀人之后,他又教会了我另一种杀人的方式。
想要杀死一个男人,可以用温柔包裹他。
在这样的时刻,某些神态和举止会让他眼神动摇。
轻声诉说情话会引起他情绪的波动。
触摸他的发丝可以消融他的杀气。
亲吻他的皮肤可以迷惑他的视线。
抱紧他的身体,便能让他的理智在暧昧中陷入混乱,锋锐在温存中变得迟钝。
没有比这更容易、也更难的谋杀方式了。
神智模糊,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天黑了很久。直到月光消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才重新学会呼吸。
窗外远处的霓虹和路过的车灯白光划破黑暗,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冰冷的白色墙面上。
即使再困倦也没有阖上眼睛。因为身边有旁人在,我睡不着。
同样的,琴酒也从不会在别人身边沉睡。
不信任他人、只信任自己的家伙,大概都有这种通病。在这方面我好像与他一脉相承。所谓的师徒,就是连疑心病这种坏毛病都会一起学到。
我靠在床边,单手撑着下巴,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枕头上。
目光划过男人正在穿衣的身影,落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他的配枪。
盯着黑色的枪身,我陷入了莫名的沉思。
除了暴力缴械之外,要想让一个杀手放下枪,还能用这样的方式。
如果在这种时候忽然攻击,他应该来不及拿起那把枪吧?
大脑中一闪而过这样无端又危险的想法。
从未有过这样冒犯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个男人在我眼中,不再如同神明一般坚不可摧、毫无破绽,我对他的敬畏正在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消退。
……
凌晨两点的海边。
地平线上方的天空是一片近似黑色的深蓝。
废弃的码头比平常更加寂静,连海鸟的鸣叫声都消失了。水泥路面在冬夜雾气的笼罩下被街灯照得一片苍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即将下雨的前奏。
从望远镜里远远看去,视野里没有一丝人影,只有一搜即将靠岸的船。
“来了。”我放下望远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十分钟。”
身旁的银发男人压了压帽檐:“出发。”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应了一声,启动车辆。
此时的我们正在执行一个交易任务。
收货地点就在这个港口,一批来自大洋彼岸的军?火,将会在今日凌晨两点十分被运送到这里。
供货商名叫格拉曼,我并不清楚全名,只知道对方是琴酒新收的部下,行事颇为活络。但是加入组织时间还不长,目前还没有获得代号。
进入码头的范围,开过一段稍显崎岖的道路后,琴酒忽然开口道:“停车。”
伏特加下意识踩下了刹车。
“大哥?”
我也有些疑问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琴酒没有解释,只是沉声说道:“交易地点暴露了。”
幽绿眼瞳中带着杀气的阴沉眼神让我心中一凛。
海边的雾气似乎吸走了声音,四周万籁俱寂,我感觉不到人员潜伏于此的气息。
我不由地猜测他与那个名叫格拉曼的部下之间可能是有什么暗号,或者他根据蛛丝马迹发现了某些端倪,又或许只是一种敏锐的直觉。
由于交易时间和地点临时改变,我们直接撤离了港口。
两天后,我在郊区的废弃建筑物里第一次见到了格拉曼。
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
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颇为讲究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只是头发被雨淋湿的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那只是个意外,琴酒,我绝对没有背叛组织!”男人有些慌张地辩解道,“我以为他只是个卸货工人,早知道那个家伙真实身份是警?察,我绝对不会透露任何一点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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